楼羡看着他,忽然低声道:“二哥若真为她好,就别在这里吵。”
楼凛动作一顿。
楼羡眼底笑意淡下去。
这一瞬,他难得不再用那副轻飘飘的语气。
“她昨夜吓着了。”
“团哥儿和圆圆也在屋里。”
“你想让整座驿馆都听见你质问她?”
楼凛的目光骤然落向欢娘。
欢娘抱着团哥儿,身后是刚睡醒的圆圆,她脸色发白,却还是强撑着站在那里。
孩子不懂发生了什么,只是被门口两人的气势吓着,往欢娘怀里缩了缩。
楼凛喉间一紧。
他攥着楼羡衣襟的手慢慢松开。
可眼底的怒意并没有散。
“你出来。”
他对楼羡道。
欢娘立刻道:“楼凛,不要闹。”
楼凛看向她。
那一眼里有怒,有妒,也有压不住的受伤。
“我闹?”
欢娘心口一滞。
楼凛低声道:“我一早来找你,怕你昨夜没吃东西,给你带了热饼。”
“结果他从你屋里出来。”
他的声音忽然哑了些。
“欢娘,你让我怎么不闹?”
欢娘这才看见他手里的油纸包。
被他攥得皱巴巴的,还冒着一点热气。
她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楼凛这样的人,哪里像会记得给人带早食。
可他偏偏记得。
欢娘张了张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些事,她可以告诉楼羡。
却不能在这个时候告诉楼凛。
不是不信。
是楼凛太烈。
他一旦知道沈嬷嬷和沈家旧物的事,今日别说去白石镇,只怕现在就能带人掀了青河县。
楼羡看了欢娘一眼。
他当然知道她为难。
于是他忽然笑了。
“二哥放心。”
“我在她屋里,不是你想的那样。”
楼凛眼神冷得能杀人。
“那是哪样?”
楼羡唇角微弯。
“她哭了半夜,我不过哄了哄。”
欢娘一怔。
楼凛脸色瞬间更难看。
楼羡却像没看见,继续道:“不过二哥也该知道,哄人这种事,你不擅长。”
“我若不在,她这会儿兴许还在哭。”
“楼羡!”
楼凛一拳砸向旁边木柱。
木柱震了一下,檐下灰尘簌簌落下。
团哥儿和圆圆被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
欢娘心口一紧,连忙拍着孩子。
“不怕,不怕。”
楼凛脸色骤变。
他下意识上前一步,又硬生生停住。
他看着孩子哭,又看着欢娘眼底疲惫,胸口那股火忽然像被冷水压住。
他再气,也知道不能吓着她怀里的孩子。
更不能逼她。
昨夜他才说过。
她说不许,他便不碰。
她说让他滚,他便滚。
如今不过隔了一夜,他若又在她门前失控,和那些拿她当物件逼迫的人,又有什么不同?
楼凛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仍旧红,却到底克制下来。
他把手里的油纸包放到旁边窗台上。
“热饼。”
欢娘抬眼看他。
楼凛没有再看她,转身便走。
欢娘心头一慌。
“楼凛。”
楼凛脚步停住,却没有回头。
欢娘抱着团哥儿,声音低了些。
“不是你想的那样。”
楼凛背影僵了一瞬。
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
“那你说。”
欢娘喉咙像被堵住。
她说不出来,至少不是现在。
楼凛等了片刻,没有等到她的解释。
他低笑了一声。
“行。”
“我不问。”
说完,他抬脚往外走。
这一次,欢娘没有再叫住他。
楼凛走出几步,忽然停下,看向楼羡。
“你跟我来。”
楼羡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襟。
“二哥想打我?”
楼凛冷声道:“你若不来,我现在就打。”
楼羡笑了笑,他回头看向欢娘。
欢娘眼里满是不安。
楼羡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我很快回来。”
欢娘皱眉。
“你别激他。”
楼羡笑意更深。
“我何时激过二哥?”
欢娘:“……”
这话他自己信么?
楼凛冷冷道:“楼羡。”
楼羡这才走出去,门被他顺手合上。
屋中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两个孩子不安的抽噎声。
欢娘抱着孩子坐下,目光却落在窗台那包热饼上。
油纸被攥皱了,边角还沾了点灰。
……
驿馆后院。
楼凛一言不发地往前走。
楼羡跟在他身后,神色仍旧平静。
到了无人处,楼凛猛地转身,一拳便朝楼羡脸上砸去。
楼羡偏身避开,拳风擦着他颊侧过去。
楼凛冷笑。
“躲什么?”
楼羡道:“脸伤了,母亲会问。”
楼凛怒极反笑。
“你还知道怕母亲问?”
他说着又是一拳。
楼羡这次没完全躲开,被他一把扯住衣襟,后背撞上墙。
楼凛压着他,眼底戾气翻涌。
“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楼羡看着他。
“不是什么风月事。”
楼凛声音更冷。
“我当然知道不是。”
楼羡一怔。
楼凛咬牙道:“她眼睛红成那样,是哭过。”
“她若真愿意让你碰,绝不会是那个样子。”
楼羡看着他,忽然沉默下来。
楼凛只是太在意。
在意到看见楼羡从屋里出来的那一瞬,连理智都要烧没了。
可他还是看见了欢娘的眼睛,看见她的慌乱,也知道她不想说。
楼凛压低声音。
“她是不是又被白石镇的事吓着了?”
楼羡没有答。
楼凛手上力道更重。
“说话。”
楼羡垂眼,片刻后淡淡道:“昨夜有人送信,引她去后院。”
楼凛脸色骤变。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然后让你带人把驿馆翻个底朝天?”
楼羡抬眼。
“二哥,你知道那些人想试什么吗?”
楼凛盯着他。
楼羡声音很轻。
“他们想试欢娘会不会出去。”
“也想试我们三个,谁会先为她乱。”
楼凛呼吸一沉。
楼羡道:“你若昨夜知道,必定会闹大。”
“你一闹,他们便知道,欢娘是你的软肋。”
“到了白石镇,你猜他们会先对谁下手?”
楼凛一时竟说不出话。
楼羡看着他,慢慢道:“你可以喜欢她,可以护她。”
“但别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为了她会失控。”
“这不是护她。”
“这是把刀柄递给别人。”
楼凛眼底的怒意一点点冷下来。
他松开楼羡。
许久之后,他哑声问:“昨夜抓到人了?”
楼羡嗯了一声。
楼凛道:“问出什么?”
楼羡看着他,没有提沈字荷包,也没有提沈嬷嬷。
他只道:“白石镇田庄有人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