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读趣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顾清让以为义父就是这样的人,严厉冷酷,且不善表达。

可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义父对这个小丫头的这些温柔和宠爱,他顾清让从来都没有得到过。

凭什么?

一个来路不明的小丫头,凭什么抢掉了原本属于他的父爱?

这天下午,谢棠晚蹲在后花园的那块小花圃前,正拿着小铲子给波斯菊松土。

时不时用手背蹭一下脸,就在脸上留下一道泥印子。

顾清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她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喂。”他叫了一声。

谢棠晚抬起头,脸上那几道泥印子在阳光下格外醒目,一双乌黑的眼睛干净得像两汪清泉:“清让哥哥,怎么了?”

“谁让你叫我哥哥的?”顾清让的语气冷得像寒风。

谢棠晚眨了眨眼,想了想,说:“轩辕叔叔让我叫的。”

“轩辕叔叔?”顾清让冷笑一声,“叫得倒是亲热。我告诉你,我不管义父为什么收留你,但在我这里,你什么都不是。别以为义父对你好两天,你就真把自己当王府的千金小姐了。”

谢棠晚蹲在地上,手里还握着那把比她手掌大不了多少的小铲子,安安静静地听完。

没有哭,没有闹,也没有辩解。

她只是慢慢站了起来,把小铲子放进旁边的竹篮里,拍了拍手上的土。

然后抬头看着顾清让,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话。

“我知道我不属于这里,所以我不会一直赖着不走。等时机成熟了,我自然会离开王府。但你也没有必要这么凶,我又没有得罪你。”

顾清让被她这番话堵了一下,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他伸手一把将谢棠晚手里的小竹篮打翻在地,铲子、水壶、种子撒了一地。

“别在这里装模作样,一个五岁的孩子,不该是这样的。”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了,留下谢棠晚一个人站在花圃前,低头看着满地狼藉。

她慢慢蹲下去,一样一样地捡起那些散落的工具。

铲子的木柄上沾了泥,她拿袖子擦了擦,放回竹篮里。

种子撒得到处都是,黄豆大小的花种子滚进了草丛里,她一颗一颗地找,一颗一颗地捡。

捡完最后一颗,她把种子小心翼翼地放进小布袋里,扎好口,放回了竹篮。

然后她坐在花圃边的石头上,看着那片她亲手种下的波斯菊苗。

那些小苗才刚刚冒出地面没几天,嫩绿的茎叶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是在跟她招手。

她伸手摸了摸其中一株小苗的叶子,轻声说了一句:“你要快点长大啊。”

像是对自己说的。

晚霞映在她小小的身影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而那一边,顾清让回到书房,越想越觉得烦躁。

他随手抽出书架上一本兵书,翻了两页就扔到了一边,又拿起另一本,还是看不进去。

桌上摆着军医开的药膏,他看了一眼,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今天对练时腕骨传来的剧痛,以及那个小丫头云淡风轻地说出他“会伤到手腕”时的样子。

“巧合,一定是巧合。”他对着空荡荡的书房说了一句,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

但他心里清楚,那个小丫头,确实不像是一个普通的五岁孩子。

只是,在他眼里非但不是什么好事,反而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

来历不明,过于早慧,行为举止处处透着古怪。

这样的人留在王府里,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义父就是被她的乖巧表象蒙蔽了双眼,但他顾清让不会。

等着瞧吧,我一定会让你露出狐狸尾巴的!

……

翌日上午,天气晴朗。

定国公府的帖子一早就送到了镇北王府。

送帖子的管家亲自跑了一趟,态度十分恭敬,说是国公爷特意嘱咐了,这帖子一定要亲手交到谢小姐的手上。

谢棠晚正在后花园给她的波斯菊浇水,手里提着个小水壶,水壶比她脑袋还大一圈,提得晃晃悠悠的。

轩辕拓海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看着,嘴角一直翘着,随时准备伸手去扶她。

“小姐,定国公府递来了帖子。”管家双手递上一个洒金红帖。

谢棠晚放下水壶,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接过帖子翻开看了看。

她识字还不多,但“周子衿”“生辰”这几个简单的字还是认得的,抬头看向轩辕拓海。

轩辕拓海接过帖子扫了一眼,笑道:“定国公府的嫡女周子衿过六岁生辰,请你过去玩。上次你在国公府住了十日,他那个女儿跟你玩得最要好,天天念叨你,这回专门让她爹给你下了帖子。”

谢棠晚想起上次在定国公府,周子衿拉着她满院子疯跑,给她看自己收藏的各种小玩意儿,还把最爱的糖人分了一半给她。

那个小姑娘笑得跟朵太阳花似的,性子活泼开朗,跟谁都能说到一块儿去。

“王爷,我想去。”谢棠晚点了下头。

“成,本王陪你一块儿去。”轩辕拓海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吩咐下人去备马车。

这个消息传到顾清让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书房处理边关送来的军报。

“义父要陪那个小丫头去定国公府?”他放下手中的军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来报信的小厮缩了缩脖子:“是,马车都备好了,王爷还让人备了厚礼,说是给定国公府小姐的生辰贺礼。”

顾清让手中的笔杆咔嚓一声,被捏出了一道裂纹。

他想起自己从边关回来,义父连个接风宴都没摆。自己十六岁的生辰,是在边关的帐篷里过的,那天打了场硬仗,死了十几个兄弟,他浑身是血地坐在营帐外,连口热水都有没喝上。

而现在,义父要陪着那个来路不明的小贱人,去参加别人家孩子的生辰宴?

他把那支断笔丢在桌上,起身走到窗前,刚好看见王府门口那辆马车正缓缓驶出。

车帘被风吹开一角,他看见义父坐在车里,谢棠晚就靠在义父身边,手里举着个糖人舔啊舔。

那糖人,是义父专门让街口老张头做的,比市面上卖的大了一倍。

顾清让一把将窗狠狠关上。

马车里的轩辕拓海自然不知道义子正在书房里摔窗户。

他看着谢棠晚舔糖人,越看越觉得这丫头好玩,吃东西跟小老鼠似的,一点一点地啃。

“到了定国公府,见了你周伯伯要问好。”轩辕拓海叮嘱道,“他上回教你的那些东西,还记得吗?”

谢棠晚舔了口糖人,含混地说:“记得。看人先看眼,听话听后半,面上笑呵呵,心里算盘响。”

轩辕拓海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这顺口溜编得,是你周伯伯教的?”

“不是,”谢棠晚摇了摇头,“我自己编的。他说的太长了,记不住,就编了个短的。”

轩辕拓海笑得更大声了,笑声在马车里回荡,连赶车的马夫都跟着咧嘴笑了。

定国公府。

马车停稳后,轩辕拓海先下车,把谢棠晚从车上抱了下来。

定国公周明远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他今日穿着一身靛蓝色的家常袍子,面容温和,眉眼含笑,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

但京城里但凡有点门道的人都知道,这位国公爷可不是什么善茬,他玩转权谋的手段,连宫里的几位皇子都要忌惮三分。

至于他出神入化的易容术,知道的人更是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大哥!”周明远大步迎上来,笑着抱拳,“可算把你等来了,我这府里今日热闹极了,就缺你了。”

轩辕拓海跟他碰了碰拳头,笑道:“少来这套,你定国公府的宴席什么时候缺过人?”

两人寒暄了几句,周明远低头看向站在轩辕拓海身后的谢棠晚,笑眯眯地蹲下身来:“小晚晚,还认得周伯伯吗?”

谢棠晚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周伯伯好。”

周明远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上回教你的东西,忘了没有?”

“没忘。”谢棠晚认真地回答,“看人先看眼,听话听后半,面上笑呵呵,心里——”

“行了行了,”周明远赶紧打断她,哭笑不得地看向轩辕拓海,“这话可不能让她在外头说,让那些夫人们听见了,还不得炸了锅。”

轩辕拓海摸着胡子笑,一脸得意,好像这顺口溜是他自己编的一样。

周明远带着他们穿过前厅,往后院的花园走。

定国公府的花园比镇北王府的大了将近一倍,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中间还挖了一个小湖,湖上架着九曲桥,桥边种满了各色花草。

今日为了给小姐办生辰宴,花园里张灯结彩,到处挂满了五颜六色的绢花和灯笼。

丫鬟婆子们端着果盘和点心穿梭往来,热闹非凡。

来赴宴的宾客大多是京城的官眷,夫人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廊下喝茶聊天,小姐们则在花园里追逐嬉戏。

谢棠晚一眼就在人群中看见了周子衿。

那小姑娘今天穿了一身大红小袄,头上扎了两个丸子头,每个丸子头上都系着金色的丝带,跑起来丝带在脑后飘啊飘的,像个红彤彤的小炮仗。

她正拿着一把剪刀剪花枝,旁边围了三四个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子衿姐姐。”谢棠晚走过去,喊了一声。

周子衿猛地抬起头,看见谢棠晚,手里的剪刀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了起来:“棠晚!你真的来了!我以为爹爹骗我呢!”

她一把抓住谢棠晚的手,力气大得谢棠晚整个人都被拽了个趔趄。

周子衿也不管,拉着她就往花园里面跑:“快来快来,我让人搭了个大的秋千,专门给你留的,谁都不让坐!”

谢棠晚脚下一路小跑,糖人都差点甩飞了。

轩辕拓海在后面看着,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收不住。

周明远站在他旁边,递了杯茶过来,压低了声音说:“大哥,这小丫头不简单。”

轩辕拓海接过茶,嗯了一声。

“上次在我这儿住了十天,我教的东西她全记住了,而且记得很快,”周明远看着谢棠晚跑远的背影,一本正经道。

“有些东西我只说了一遍,她就记在脑子里了,真是天赋异禀。还有,那次她在我书房里,看到桌上一封拆开的信,瞟了一眼就说‘写信的人心里很急,因为落笔很重,而且最后一行字写歪了’。我那封信是边关送来的急报,连我府里的幕僚都没看出什么来,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轩辕拓海喝了一口茶,慢慢地说:“我知道。”

“你知道?”周明远转头看他,“那你还把她留在身边?你可想清楚了,这丫头身上的秘密只怕不少,留在身边未必是好事。”

轩辕拓海放下茶杯,一脸认真道:“是福是祸,我暂时还不知道。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她不是个坏孩子。”

周明远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端起茶杯也喝了一口。

花园那头,周子衿已经把谢棠晚拽到了秋千架前。

那秋千是定国公府的木匠专门做的,木头打磨得光滑,上面还垫了一层厚厚的棉垫子,坐上去软乎乎的。

秋千的两根绳子上缠满了绢花,红的粉的黄的紫的。

“你坐,我推你!”周子衿兴奋得脸都红了。

谢棠晚把糖人叼在嘴里,双手抓住秋千绳子坐了上去。

周子衿在后面使劲一推,谢棠晚整个人就荡了出去,糖人差点飞了,她赶紧伸手一抓,好险抓住了。

“再高点再高点!”周子衿在后面喊着,又推了一把。

谢棠晚在秋千上荡着,风从耳边呼呼地吹过,头发都散了,糊了一脸。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旁边几个小丫头看着眼热,也吵着要坐秋千,周子衿大手一挥:“排队排队,一个一个来,今天是我生辰,我说了算!”

小姑娘们嘻嘻哈哈地闹成一团。

大人们这边的气氛相对就平和多了。

夫人们坐在廊下的长桌旁,桌上摆满了精致的点心和茶水,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无非是哪家的小姐定了亲,哪家的夫人生了儿子,城里新开了什么铺子之类的闲话。

其中一位姓王的夫人今日穿金戴银,腰间系着一块成色很好的羊脂玉佩。

旁边几位夫人都夸了那块玉佩几句,王夫人面上装作谦虚,嘴角却翘得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