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在队伍里四处看,看了半天,最后目光落到了蹲在地上狼吞虎咽的叶家二房身上,
“二郎,李氏。”
叶二郎和李氏抬起头,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
谁喊我们?
“从今往后,村里的人就交给你们了。”
“我……我们?”
叶二郎和李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老头是被吓傻了吧?
村长摆出最后的威严,“叶承福,从现在起,你就是我们柳叶村的村长!你切记咱们祖训,一定要带柳叶村熬过逃荒!”
说是让叶承福当村长,实际上他看中的是叶棠。
叶二郎顿时觉着手里的肉都不香了。
一群只会拖后腿的,他不赶人走就算他心善了。
可现在,村长这老头子居然想逼他们带上这帮人?怎么可能!
叶棠见状,连忙上千拦住爹娘。
她本来还以为,收服村民得多花点儿时间,没想到村长自己就把人送上门来了。
其实,她还是愿意带着村民走的,目的也很清楚,
这一路上的逃荒,光靠他们这些人,很难顺利走到南方。
可要是加上村民,至少在人数上,能吓退一些不怀好意的人。
但以后怎么走,得由她说了算。
“愿意跟我们走的,以后得听我的话,不愿意的人,现在就可以离开了,我不强求。”
沉默了一会儿,有人小声问,“跟你们走……能分到武器和吃的吗?”
“能。”叶棠答的干脆,
“但怎么分,由我来定。”
经过一阵漫长的吵闹和等待,一大半的人家选择跟叶家走。
而之前被叶棠赶走的那几家,三三两两的离开了。
厉石川和叶巧慧对视了一眼,最终两人带着厉家和叶家,选择留了下来。
或许是别有所图吧。
叶棠开始分食物和武器。
她先叫来村里的黑娃。
“在!”黑娃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
叶棠把一双叛军的军靴扔给他,“你平时最爱偷鸡摸狗,这双鞋给你,以后就由你在队伍前面探路。”
黑娃接过皮靴,眼睛都亮了,这可是真军靴啊!
接着,叶棠又叫来王婆。
这老太婆平时最爱嚼舌根,可消息灵通了,什么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耳朵。
“王婆,你最爱背后嚼舌根,这块肉给你。”
叶棠说着,扔给她一大块马肉,“以后你就负责跟周围的流民打听消息。”
王婆抱着肉,笑的合不拢嘴,“哎呀棠棠,瞧你说的,我哪儿是爱嚼舌根,我这是关心大伙儿嘛!”
然后是二麻子。
这人平时最爱斤斤计较,可正因为这样,让他管物资最合适。
“二麻子,这件盔甲给你。”
叶棠把一件皮甲扔过去,“以后你就负责分咱们队伍里的食物。”
二麻子接过盔甲,激动的手直抖。
叶棠又看向张瘸子。
这人平时最会狗仗人势,让他带队伍里剩下的人,最合适。
“张瘸子,这把刀给你。”
叶棠扔过去一把叛军的砍刀,“以后你带一小队人,跟我们一起负责队伍安全。”
张瘸子接过砍刀,立马挺直腰板,“棠棠放心,往后谁敢在队伍里闹事,我第一个不答应!”
“二虎,你平时最爱忍气吞声,以后你就负责拉车。”
“老李头,你平时最爱招摇撞骗,以后你跟张瘸子一起管小队。”
“……你平日最爱拈酸吃醋,以后就由你管队伍里的伙食。”
“……”
村民们,好的,她平等的骂了所有人……
很快,一支乌烟瘴气,乱七八糟的队伍就这么组建起来了。
四周崇山峻岭,只有一串火把在崎岖的山路上跳动,把人的影子拉的歪歪扭扭。
叶棠提着刀,坐在大哥牵着的牛车上,身旁是睡的正熟的小帆。
队伍最前面,依旧是李铁柱领着八个大儿子,加上村民组成的小队。
再往后,是福伯驾着的牛车,以及车上坐着的谢怀瑜。
最后面,才是那群新收编的村民,一直在吵吵嚷嚷,推推搡搡的。
叶棠听着身后的动静,嘴角撇了撇。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自己放养的鸡鸭,而自己一家则是牛马。
果然,这世上,除了鸡鸭就是牛马!
叶棠忽然感觉到,背后似乎有一道视线,正直直的落在她的身上。
回头时,她一眼就看见了牛车上的谢怀瑜。
他依旧是一身素净的白衣,在这混乱狼狈的队伍里,显的有些格格不入。
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恰好落在他的身上。
勾勒出他苍白清瘦的侧脸和直挺的鼻梁。
他正静静的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病气的眸子,在夜色里显的格外深邃。
见她回头,他的目光也不躲闪,嘴角甚至还微微的牵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只是那笑容不达眼底,像极了一滴清墨落入清潭,瞬间漾开一圈圈的涟漪。
真他娘的好看啊!
叶棠的心里没来由的冒出了这么一句,
随即,她又暗骂自己没出息。
见色起意!
这男人长的是好,可实则是个心黑手狠的主。
前面他就想抛下他们逃跑,虽然不知道他后来怎么又自己回来了。
许是察觉到自己这副病弱模样更能博取同情,谢怀瑜从袖中掏出了一方洁白的手帕,掩着唇,低低的咳嗽了两声。
那咳声低沉,轻飘飘的,却像羽毛似的,轻轻的搔刮着某人的心。
谢怀瑜放下手帕,朝叶棠露出一个略带几分歉意的虚弱笑容。
“叶姑娘,我……我没事。”
他又微微的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了一片阴影,像是怕自己的注视太过于无礼。
“咳咳,方才我只是反复推算军令,耗了些心神,有些累了。”
叶棠偷偷掐了自己一把,让自己保持冷静。
别被美色误了大事。
可一旁的叶振远却急了,“怀瑜,你没事吧?”
“要不来我这牛车上坐,我拉的更稳。”
“让棠棠跟你换换?”
谢怀瑜:“……”
他的目光望向叶棠,看起来,她对他还有些不满。
所以,要想在这支队伍里活下去,他就得重新掌握主动权,让叶棠再次清醒的认识到他的价值。
让她明白,离开他,她们在这场天灾人祸里,活下去的希望会更加渺茫。
谢怀瑜微微抬起头,月光照在他的脸上。
他望着叶棠,眼睛深邃,嘴唇微动,
“咳咳,叶姑娘,我正好有要事想与你商议,不知你现在可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