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谢秀才的提醒。”
叶棠真心的道谢,说完立马转过身,冲着大伙儿喊了一句。
“所有人,都撕块布下来,把嘴巴和鼻子捂上。”
“特别是家里有人发烧的,这布不许摘下来。”
结果呢,队伍里不少人都嫌热,嫌糟蹋布料,愣是一个照做的都没有。
……
再说另一边,山林里头,厉石川和叶巧慧带着剩下的人,正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他们现在连二十个人都不到了,身上多多少少都挂了彩,
一个个灰头土脸的,吃的也没剩多少了。
更要命的是,有些人脸上开始发红,伤口也开始痒。
“石川哥,都怪叶棠那个贱人。”叶巧慧靠在厉石川怀里,哭的满脸是泪。
“她就是故意的,故意让咱们去引那些老鼠,她自己好带着人跑,她就是想让咱们死。”
“对啊,川哥,那叶棠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旁边一个断了一条胳膊的男人也跟着骂,
“她宁可拿酒坛子去炸老鼠,都不肯分咱一口吃的。”
“我亲眼看见的,她那牛车上堆满了粮食,还有肉干!”
“她就是自私自利,压根没把咱们这些乡亲放在眼里。”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添油加醋的数落着,
把队伍输的这么惨,伤了这么多人,全算在了叶棠一个人头上。
厉石川听着这些话,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自己被叶棠一箭逼退的画面。
那支贴着他头皮扎进地里的箭,是他这辈子受过的最大羞辱。
叶棠如今竟然连以前那点情分都不顾了。
对,全是叶棠的错。
要不是她见死不救,他们哪会落到这步田地。
她手里攥着那么多东西,却自私的一个人藏着,根本不配当这个领头的。
“你们说的对,我们必须把她找出来。”
厉石川一拳狠狠的砸在地上,眼睛里冒出一股凶狠的光。
她有吃的,有喝的,只要跟着她,他们就能活。
“找到她,让她把东西全都交出来,给大家伙儿分。”
“对,找到她,抢了她的东西!”
厉石川站起来,辨了辨方向,
他带着这帮人,顺着叶棠他们留下的脚印,一路追了下去。
……
叶家的营地里,闹腾了一阵之后,众人还是得接着赶路。
眼下没个大夫,他们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对症下药。
那几个喝了参汤的人,情况也没有马上好转。
叶二郎身上的烧,不但没退,反而更厉害了。
他开始说起胡话来,两只手在半空中乱抓,嘴里不停的念叨。
“老鼠,好多老鼠……别过来,别咬我……”
“琴儿……琴儿……我这手……怕是保不住了……”
李氏刚才还跟只斗鸡似的,这会儿已经吓的没了主意,眼泪哗哗的往下掉。
她死死抓着叶棠的手,一刻都不敢松开,生怕自己撑不住。
“棠棠,你爹他……他这是咋了?”
“那个人参怎么不管用啊?”
“棠棠,你快想想办法,你爹他……他不会真要死了吧?”
福伯看着自家少爷递过来的那颗蜡封的药丸,手都哆嗦了一下。
这颗药丸通身漆黑,闻起来有一股奇特的药味,
是当年老爷当年花了大价钱,从一个游方郎中那儿求来的,总共就三颗,
可都是留着给少爷保命的,据说能把快咽气的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这些年少爷自己身体弱,都舍不得吃,现在居然要拿出来,给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庄稼人?
“少爷,这……这也太贵重了。”
福伯压低了嗓子,脸上写满了肉疼和不解,
“咱们自己都还顾不上呢,何必去管他们的死活。”
“我看那几个人的伤,八九不离十就是鼠疫,咱们不如趁着夜里……”
谢怀瑜抬了抬手,把福伯后面的话给拦住了。
他靠在车轮子上,火光一跳一跳的,把他那张脸衬的更白了,可那一双桃花眼里却清亮的吓人。
“现在就算走了,你觉得我们能走到哪儿去?”
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病中的沙哑,
“这荒山野岭的,就剩咱们主仆俩,你觉得咱们还能活几天?”
福伯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
“叶棠是这支队伍的魂,她爹要是死了,她这魂也就散了。”
谢怀瑜的目光落在那边急的团团转的叶棠身上,
“一个丢了魂的人,再加上一群没头的苍蝇,对我有什么用?”
他可不是在做善事,他是在下注。
这颗药,买的是叶棠这个人,买的是这支队伍眼下还能用的苦力,更是买他自己接下来能安安稳稳赶到南越王那儿去的路。
“去吧,”谢怀瑜垂下眼帘,长睫毛遮住了眼底那点盘算,
“就说是你看不下去,偷偷给的,别把我扯出来。”
福伯心里叹了口气,自家少爷的心思,他向来是摸不透的。
他把那颗比金子还贵的药丸揣进怀里,弓着背,悄悄走到了叶棠旁边。
一宿过去了。
天刚蒙蒙亮,叶棠就第一个睁开了眼。
她几乎一整晚都没合眼,一直守在叶二郎身边,枕头底下就塞着那把刀。
她伸手摸了摸叶二郎的额头,那滚烫的热度好像退下去一点了。
她心里一喜,赶紧凑近去看。
叶二郎还在昏睡,但呼吸稳了不少,不像昨天那样抽风似的急促了。
那颗黑药丸,还真管用!
李氏也醒了,见丈夫情况好转,憋了一晚上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只能捂着嘴,不敢哭出声来。
可这短暂的开心,很快就被另一头传来的惨叫给撕碎了。
“啊——我的脸,我的身上!”
是杨氏的声音。
大伙儿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杨氏跟疯了似的在地上打滚,两手使劲撕扯着自己的衣裳。
她露在外面的胳膊和脸上,起了一片片细小的红疹子,密密麻麻的,看的人头皮发麻。
她一边抓一边吐,脏东西吐了一地,整个人已经完全不成样子了。
“三郎,三郎你也……”白芷的哭声里透着绝望。
叶三郎的情况比杨氏还糟糕,早就烧的没个人样了,浑身滚烫,身上也全是红疹,
他嘴里不停的说着胡话,整个人缩在那张发臭的草席上,眼看就快不行了。
队伍里另外那两个被老鼠抓伤的村民,也跟着遭了殃,一个接一个的开始发高烧呕吐。
那一片片吓死人的红疹,就像催命符一样,把所有人都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是鼠疫,真的是鼠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