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停在原地,所有人都靠着树干,大口喘着气。
李氏心疼地想去碰叶棠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眼圈通红。
这么大的伤口,必定会留疤。
“娘,我没事。”叶棠拍拍她的手,声音有些干涩。
没过多久,李三从雾气中钻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喜色。
“找到了,前面有个山洞,很隐蔽。”
众人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在一片几乎垂直的石壁下,拨开厚重的藤蔓,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露了出来。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但里面很干燥,地上是厚厚的尘土,没有野兽活动的痕迹。
众人进入,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喘息的地方。
李大和李二在洞口附近,用削尖的木棍和藤蔓布置了几个简易的绊索和陷阱。
李三则走得远了些,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堆还很新鲜的野兽粪便,小心地涂抹在洞口周围的岩石和藤蔓上,伪造出这里是猛兽巢穴的假象。
做完这一切,他们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洞里,靠着石壁坐下。
洞内,李氏从包袱里拿出仅剩的一点干硬饼子,一人分了一小块。
没人有胃口,大家只是机械地咀嚼着,味同嚼蜡。
角落里,谢怀瑜靠着冰冷的洞壁,身体蜷缩成一团,压抑不住的咳嗽声一阵比一阵剧烈。
福伯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手足无措地给他喂水,可水一入喉,就引发更剧烈的呛咳。
“咳……咳咳……”
叶棠看了他一眼。
谢怀瑜身子骨也太脆了,简直就是个拖油瓶。
万一死在这里,他那八封信引来的乱子谁来收场?
他死了,自己上哪找个由头去跟南越王攀关系?
她心里烦躁,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借着昏暗的光线和身体的遮挡,从包袱里摸索了一下,实际上是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竹筒。
她走到谢怀瑜面前,,把竹筒递了过去。
“喝点这个,润润喉。”
“我姥加了糖的。”
福伯看着那竹筒,没敢接。
叶棠懒得解释,直接把竹筒塞到他手里,语气不耐烦:“爱喝不喝,咳死了我可没力气给你挖坑。”
说完,她转身就走回了洞口,捡了个视野最好的位置坐下,抱着双臂,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谢怀瑜想到前几次水的作用,不知道这次叶棠的水还有没有用了。
很快,一股温润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那股暖意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原本如同针扎火燎的肺部,竟然奇迹般地舒缓下来,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这绝不是普通的水。
而且,只有叶棠拿出来的水有用。
他再次看向洞口那个背影。
夜深了。
洞外风声呼啸,夹杂着不知名野兽的低吼,让洞内本就惶恐不安的人们更加难以入睡。
李氏和舅舅们到底是在山里长大的,很快就靠着石壁沉沉睡去,连叶二郎也缩在角落里,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只有叶棠和谢怀瑜还醒着。
一个守在洞口。
一个靠在洞内。
不知过了多久,谢怀瑜慢慢挪到了叶棠身边。
“那水……”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气若游丝,“真的是摩诃城外的泉水?”
“不然呢?你以为是什么琼浆玉液?你不是亲眼看着我们一锄头一锄头挖出来的吗?”
谢怀瑜却低低地笑了起来,咳嗽声也轻了许多。
他没有再追问。
追问,是问不出结果的。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洞外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轻声说道:
“你放心,不出三日,追兵必退。”
叶棠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周康现在,应该已经焦头烂额了。”
谢怀瑜的嘴角勾起一个凉薄的弧度,
“八位藩王,八封信,一个能治愈鼠疫的神泉,就像一块扔进饿狼群里的肥肉。”
“他们谁都想独吞,又谁都怕别人抢先,现在,他们恐怕正在互相猜忌,调兵遣将。”
“小小的摩诃县,很快就会成为风暴的中心。”
“周康这条地头蛇,在过江龙面前,自保尚且不暇,哪还有功夫来管我们这几只蝼蚁的死活。”
“他此刻是既害怕,神泉是假的,又害怕神泉是真的。”
叶棠沉默了,她知道谢怀瑜说的是事实。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就在这洞口,听着风声。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山里的搜捕声就再次响了起来。
“这边,仔细搜。”
“脚印到这里就断了,肯定在附近。”
追兵的叫骂声和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晰地传进洞里。
洞内刚醒来的人们瞬间吓得面无人色,连呼吸都停滞了。
李氏死死捂住叶二郎的嘴,自己也紧张得浑身发抖。
一个脚步声,在洞口不远处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叶棠已经握紧了别在腰间的匕首,舅舅们也抓起了手边的长刀。
“他娘的,什么鬼东西!”洞外传来一声咒骂
紧接着,是陷阱被触发,木刺扎入皮肉的闷响,和一声压抑的痛呼。
“怎么了?”远处有人喊道。
“没事,被个破树枝划了一下……这鬼地方,连个鸟都没有,搜个屁。”那个追兵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直到外面最后一点嘈杂彻底消失在风中,李氏才像泄了气的皮球,猛地松开捂着叶二郎嘴的手。
叶二郎整个人瘫在地上,半边脸被捂得通红。
“唉哟我的娘诶……这过的叫什么日子。”
叶二郎一屁股坐在地上,捶着自己酸痛的后腰,哭丧着脸开始念叨,
“早知道这么苦,还不如待在村里。是死是活好歹给个痛快,跟着出来干什么?”
“天天被当成兔子撵,连个安稳觉都睡不了,这地又冷又硬,硌得我骨头都要散架了!”
李氏也哭丧着脸。
真的累死了,一天东躲西藏的。
山洞里其余的几人,也都默不作声。
第三天。
带来的干粮已经吃完,水也见了底。所有人都饿得前胸贴后背,嘴唇干裂,只能靠叶棠每天省出来的那一点点水吊着命。
她也不敢太过,怕被看出端倪。
搜捕的声音似乎变少了,但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谢怀瑜那句三日必退的预言上。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他们就能活。
如果他说的是假的……
没人敢想那个后果。
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李氏,都开始坐立不安,时不时地看向洞口,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求哪路神仙。
谢怀瑜的状态比前两天好了许多,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能自己坐直了。
他靠在洞壁上,闭着眼睛,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叶棠靠在洞口,手里把玩着那把锋利的匕首。
她也在等。
她在赌,赌谢怀瑜的算计能赢过周县令的屠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山洞里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一阵悠长而尖锐的号角声,从山下遥遥传来,穿透了密林和浓雾。
“呜——呜——”
洞内所有人浑身一震,齐刷刷地看向谢怀瑜。
那是……官兵收兵的号角声!
谢怀瑜缓缓睁开眼睛,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他赌赢了。
然而,还不等众人开心,另一阵截然不同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杀啊!”
“神泉是我们的!”
“抢啊——”
“这……这又是哪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