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云舒眼角余光瞥见一道极淡的黑影卷起身受重伤的黄普，悄无声息跑了。
她指尖动了动。
收回目光，看向玄祁：“你来首都这几天，有没有听说狐妖出没的事？”
她记得符宗那名弟子就是奉命来首都捉拿狐妖的，算算日子也该到了。
可她进城这么久，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在哪里去偶遇。
玄祁摇了摇头：“没听说过狐妖的事。倒是听说……王朝皇帝在召集各路高手，打算攻打妖族。”
他知道的不多，刚回首都就撞上亲哥谋夺灵根这档子糟心事，心里难受，也没心思打听别的。
这话还是前几天在客栈待着时，偶然听见楼下路人议论的。
如今皇帝下诏招募修士讨伐妖族的事，早已贴满了首都各处的公告栏，算不得什么秘密。
……
皇宫，御书房。
皇帝离辞一身玄色龙纹常服，坐在案后批阅奏折，身旁的皇后斜倚在软榻上，正慢悠悠地修着指甲。
离尘气冲冲地闯进来，一进门就嚷嚷：“皇兄！宫外有个女人藐视皇威，当众羞辱臣弟，你一定要帮我杀了她！”
一想到云舒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就一肚子火。
让她下跪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她居然不识好歹，还敢骂他！这口气他咽不下！
离辞头都没抬，笔尖在奏折上不停，语气平淡得很：“知道了。”
他这皇弟三天两头进宫告状，次次都要他做主，这点小事，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一旁的皇后闻言，目光从自己莹润的指甲上移开，落在了离尘身上，语气慵懒：
“我不是给了你一只九品异兽吗？还不够用？”
九品异兽放在这凡人首都，足以横着走了。
说到这个离尘就更气了，跺了跺脚：“皇嫂你不知道！那女人身边有个男人，你给我的异兽见了他，居然吓得直叫大人！
那男人还叫那女人主子！我看那女人身上半分灵力都没有，肯定是用了什么邪术操控异兽！
皇嫂，你可得帮我做主啊！”
皇后心里猛地一跳，指尖的蔻丹都差点花了。
熟悉的气息，能让异兽俯首称臣，被唤作主……
是主人！
这位王朝皇后，正是当年云舒的九尾狐。
当年她九根尾骨齐断，在北荒休养了数千年才恢复大半。
离开北荒后，她便潜入这王朝首都，这本就是他们灭世计划里的一环。
饕餮统御妖族，她则潜伏在人类王朝，伺机挑起战乱，搅乱人间秩序。
云媚的目光落在离辞身上，男人的视线始终凝在奏折上，笔尖起落不停，仿佛对她和离尘的对话全然不在意。
可云媚指尖微蜷，心底总有种说不清的直觉。
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她敛了敛神，起身缓步走到案前：“陛下，夜已深，该歇息了。”
不管他知不知道，事已至此，人类与妖族的战火已经挑起来了。
广招高手的告示贴满了首都，箭在弦上，容不得他反悔。
云媚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
凡人而已，寿命不过数十载，弹指间就会化作一抔黄土，不值得她分心。
可指尖抚上心口时，她却微微蹙眉，奇怪，怎么会有点闷得慌？
“皇嫂，我的事还没解决呢！”
见云媚要走，离尘急了，他都被人欺负到头上了，皇嫂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以前皇嫂可说过，他是亲王，代表着皇室颜面，谁敢欺他，便是打整个皇室的脸。
云媚抬眼笑了笑，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二弟，这事还得你自己解决。”
开玩笑，她要是出手，岂不是直接暴露了？
绝对不能让主人知道她躲在皇宫里，还跟白泽他们几个合计着灭世的事。
真被发现了，非得被扒了狐狸皮不可。
她说着转向离辞，伸手轻轻抽走他手里的狼毫，不容拒绝地挽住他的胳膊：“陛下，臣妾伺候您歇息。”
离辞：“……”
离尘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满脑子问号。
他怎么觉得，皇嫂像是在躲什么？
难不成……皇嫂认识那个女人？
他想跟进去问个清楚，脚步抬了抬又落下。
寝宫是皇帝休憩之地，无诏不得入内。
他平日里再混账，也不敢碰皇兄的底线，真惹恼了离辞，他这亲王之位也就到头了。
寝宫内，云媚低头替离松解着外袍的系带。
“孤记得，你从前从不会拒绝离尘的要求。”
离辞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她精致的侧脸上，语气辨不出喜怒。
云媚解衣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扬起一抹娇媚的笑，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
狐狸最擅长伪装，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这点场面她早就驾轻就熟。
“臣妾不是说了吗，夜已深了。”她指尖轻轻划过男人的胸膛，声音软得像水，“陛下该好好休息，莫为些琐事烦心。”
离辞闭上眼睛，喉结微滚。
“小云。”
“嗯，臣妾在。”
“以后在孤面前，不必用臣妾这称呼。我们是夫妻。”
云媚指尖颤了一下，随即轻声应道：“好。”
……
破庙里阴风阵阵，残损的窗棂呼呼漏风。
黄普在一阵寒意中醒来，头痛欲裂，嘴角还带着干涸的血渍。
他撑着地面坐起身，眼底翻涌着刻骨的恨意，咬牙切齿：“该死的贱人，我一定要杀了你！”
“我可以帮你。”
一道沙哑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飘忽不定，分不清从哪个方向传来。
黄普瞬间警惕起来，猛地抬头扫视四周。
破庙里空空荡荡，除了他连只老鼠都没有，供台上的石像早就碎成了残块，落满灰尘。
他眉头紧锁，难不成是他报仇心切，出现幻觉了？
“不用找了，我不在庙里。”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戏谑，“你只需回答我，要不要合作？”
“我与你素不相识，怎知你不是骗我？”黄普沉声开口。
他素来谨慎，不然也不会在山海阁潜伏多年，始终以外门弟子自居。
那声音没直接回答，只轻飘飘点了一句：“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黄普脸色微变。
对方知道他想杀云舒？
他沉默几秒，眼底闪过狠厉，咬牙道：“好，我答应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