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之行这次特地选了大庭广众之下来,自觉聪明。
路昭昭总不能当着一众大臣的面莫名其妙打他,给他难看吧?
是,路昭昭确实不能大庭广众之下给他难看,但……
“楚郎君,我们世子和娘子身体不适,不便见客。”
兰因从马车上下来,有礼有节婉拒楚之行的拜访。
楚之行尚不放弃:“在下只是想当面对路大娘子说声抱歉……”
“楚郎君,我真没想到你脸皮厚到这个地步。”路昭昭的声音从马车中传出来,语气是完全不掩饰的嫌弃,“你要想道歉,别在我面前出现就是最好的道歉。”
路昭昭不按常理出牌,两句话把楚之行打了个措手不及。
“路大娘子……”
“你不用跟我说那么多,我不信你。”
路昭昭从来都直白,她皱着鼻子,觉得自己现在跟楚之行说话都十分膈应。
说完“我不信你”四个字,她就不愿意再多说了,更不在意自己几句话会引来多少流言蜚语。
兰因昂着脖子,对楚之行下逐客令:“楚郎君请回吧,不要白费功夫。”
裴允安帕子掩唇假作轻咳,掩住唇角露出的一丝冷笑。
路昭昭烦躁了一会,就把楚之行抛在脑后了。
短暂的休整之后,车队重新启程,裴允安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书翻阅,路昭昭无聊的团团转,绕着车厢不停地换位置,甚至还想跟马夫抢活儿,被兰因拼命拦住了。
“大娘子!咱们这不是自己出来,外面那么多人呢!”兰因死死抱住路昭昭的胳膊,不让她掀马车帘子,“你消停点儿,兰因求求你了!”
路昭昭本来也没使多大劲儿,被兰因抱着胳膊,顺势就钻她怀里去了。
“兰因,真的好无聊,坐得我屁股疼,我现在恨不得下去跟着马车跑!”
路昭昭整个人完全放松,摊在兰因的身上,把兰因压得一个劲儿往后倒,为了撑住路昭昭,兰因用力得五官都挤在一起了。
“大娘子……”兰因想说话,但全身的力气都在撑着路昭昭的动作上,硬挤出三个字就说不出来了。
“我能下去跟着马车跑一段么?”路昭昭问的很真诚,“马车的速度还没我跑的快呢,我跑一段,跑累了在前面等你们。”
外面的听风和马夫努力绷住嘴角,怕自己笑出声。
裴允安放下他捧了一路的书册:“给我留点名声,名声还是有用的。”
路昭昭放过可怜的兰因,挪到裴允安旁边:“那你给我念故事吧!”
裴允安考虑到路昭昭贫瘠的学问,贴心地举起自己刚刚看的书,问:“都是些晦涩的句子,你要听么?”
路昭昭果断摇头。
片刻后,裴允安看着自己眼前放着的十几本话本子,无视不远处面壁思过,羞愤欲死的兰因,随手翻看着眼前的话本子。
“《五戒禅师私红莲记》、《小夫人金钱赠年少》、《茶肆俏娘暗许身》……”
京中流行的话本子……都如此直白?还是这些是路昭昭主仆二人的偏好……
她喜欢这种调调?
裴允安每念一个名字,就看一眼路昭昭,路昭昭始终眨巴着眼睛,期待地看着他,等他选出一本给她念。
她眼馋兰因看话本子许久了,但她不识字,兰因又死活不给她念,就只能眼馋着,不过现在她有裴允安了,裴允安也能给她念!
裴允安的声音那么好听,念话本子肯定更好听,肯定要比去听说书先生说书有意思!
路昭昭盘腿在软垫上坐好,手肘支在小桌子上,桃花眼水润润,眨巴眨巴,等着裴允安挑一本出来给她念。
话本子真正的主人兰因每听到一个名字,就浑身抖一下,听到第三个就偷偷出了马车车厢,恨不得原地去世。
“快念。”裴允安迟迟不开始,路昭昭还有点着急了,拍着小桌子催促他。
裴允安收回意味深长的目光,挑出一本名为《艳魂密计诱才郎》的,翻开了第一页。
……
一到驿站,路昭昭闷头下车,一言不发就冲出去,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兰因追又追不上,只能无助地看着她的背影跑远。
听风见她一脸急色,安慰她:“金十三和金十六都暗中跟着,不会出事。”
兰因这才作罢。
等听风推着裴允安进了房间,路昭昭已经等在屋中了。
她注意到裴允安进来,别扭地转了个方向,背对着他。
兰因快速将床铺整理好,换上他们自己带来的东西:“娘子,世子,我去打些热水。”
屋里的气氛太怪了,兰因恨不得立马跑,简直拿出了生平最快的速度,听风一下没赶上,心里直接骂兰因不讲义气。
“属下告退!”
连理由都没编,听风一拱手就退下去,追着兰因的步子就走了。
以裴允安的听力,还能听到听风追上去说兰因不讲义气。
裴允安对外面发生了什么不感兴趣,他眼神不渝,语气幽幽:“是你让我念的。”
路昭昭心虚一瞬,快速瞥了裴允安一眼又收回视线。
是,是她让他念的,但是她也让他停下了啊!她说了好几遍停下,他就是不停,非要把那什么“摸啊”、“叫啊”、“揉搓啊”的念完,还不让她捂耳朵,非要让她全听完!
就是他的错!
路昭昭不说话,裴允安也不说话,屋子顿时安静下来。
安静扩大了暧昧,路昭昭耳朵动动,想捕捉到一点裴允安的动静。
除了安静还是安静。
路昭昭刚想扭头看一眼,身体却忽然腾空,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揽入怀中。
“啊!”
熟悉的气息告诉了路昭昭来人的身份,短促的惊叫之后,路昭昭收回下意识握成拳、差点砸到腰间大手上的手。
然后忽然意识到不对。
路昭昭嘴巴微张,惊喜的反手抱住裴允安:“你站起来了?”
那日解毒之后,裴允安的腿还是一直没知觉,商陆说是因为余毒未清,再加上常年不动,要慢慢来。
本来以为要等毒全解了才能重新站起来,没想到他突然就站起来了。
裴允安看向自己的腿,轻笑:“大概是因为着急。”
他用自己的鼻尖蹭了蹭路昭昭的鼻尖:“你不理我,我很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