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怀珠的话音刚落,永远光明浩大的仙庭,仿佛被暴风雪吞没,肃杀之气自四面八方汇聚向虚空的音源。
剑气凝聚于一点,像锥子敲在冰块上。
空气发出咔咔的声响,空间即刻碎裂!
“放肆!”
“可笑!你已经吃过亏了,竟还敢反抗?”
不见人影的两名仙家居高临下回应,声音中的怨愤早已没了仙人的超然。
承钧专心维持着剑气,仍有闲情逸致反唇相讥:
“二位前辈怕才是记忆欠佳,在下初登仙界时,二位已经是我的手下败将了。”
被提及之前的痛处,两个仙人更为恼火:
“伏羲琴!”
褚怀珠和承钧二人的头顶凭空出现一把古琴,正是曾经在魔世将承钧逼到绝境的那把!
褚怀珠撇嘴:“就没有新鲜的招数吗?”
无人拨弄,但是琴弦自动。弦音仿若金石碰撞,高雅清澈,却带着肃杀之气。
入人耳中,只觉脑海翻涌,神识激荡。
上一回这琴声尚且单独针对承钧,这一次连褚怀珠都觉得头晕目眩,几欲呕吐。
“这群老东西,又添新花样了!”
褚怀珠忍不住抱紧了头。
承钧手在她耳际点了两下,褚怀珠便觉得那道如刀割一样的琴音弱了许多。
剑尊受的影响比褚怀珠只多不少,他努力维持着清醒的思绪,对褚怀珠道:“你暂且离开这里!这不是你的战场。”
褚怀珠担忧地看了相公一眼,胃里却翻江倒海,说不出话。
“你离开,我才能放开手脚。”
说罢,他手掌轻送,褚怀珠便觉一股风把自己推到了远处。
褚怀珠回头看了承钧一眼,知道自己在这场对决里实在帮不上忙,只好转身跑远。
她还有事情要做。
难得又闯入了仙庭,不给他们捣点乱,怎么对得起自己?
她向着廊柱深处飞奔而去,背后空气中凭空凝结出纯白的长矛,倏忽向她背心刺去!
不过清冽的剑光瞬间将长矛斩为虚影。
承钧扶着一侧额头,淡然笑道:“二位前辈,对手是我!”
看他即便被琴声搅扰,仍能一举破自己布下的杀阵,秋暝子只觉得耻辱。
另一边仪星真人倒是劝他:“老友,不急在这一时,解决了天枢城的叛逆,我们再解决那半颗蕴灵草。”
“老友说的是,那休怪我们不让后生了!”
立刻,承钧面前多出了十余把一模一样的古琴。
都是伏羲琴的复制品。
十几把琴环绕在他周围,同时震动琴弦。
或凄厉,或哀婉,或钻心,或凝涩。
其中任何一种都足以令人闻之欲绝,更不必说十几种声音此起彼伏、共振扩大了!
承钧只觉得无数钢针扎在耳膜处,想要生生钻入自己的脑海一般。
他抬头望向半空,眼角渗出一丝血泪:“二位前辈的招数未免局限了些,用来用去都是这一招鲜。”
“有用即是巧计。”
“可惜,一力破十巧。”
他屏息聚力,将无数剑气汇集,凝成一柄巨大的长剑,悬挂于万尺高天之上。
剑尖所向,正是最初那把伏羲震天琴!
两名仙人一眼看穿承钧的打算。
“想毁琴?可笑!”
“难道伏羲琴是什么人间凡品吗?你竟以为会被区区剑气毁坏?”
承钧如同听不见他们的嘲弄,向天一指:“落!”
巨剑飞快地迫近,携带着呼呼的风声。
伏羲琴似是预感到危机,琴弦的震动变得尖利,乐曲中多了暴虐的怒意。
巨大的气剑砸中了古琴!
明镜一样的地板裂开,蛛网似的裂痕蔓延开来,墙壁与廊柱都在剧烈晃动。
琴身完好,琴弦俱在。
只是剑气掀起巨大的气浪,震出洪钟般的巨响!
仙庭的大殿空旷辽阔,声波反复回荡,久久不绝。
古琴的声音固然尖利,不过在剑气震动造成的巨响中,只是洪流里的一粒沙!
干扰自然荡然无存。
“二位,承让了!”
剑尊召回剑气,重新布成阵仗,向两个仙人所在刺去。
空间被扯碎,暴露出两个仙人凌驾于云端的身姿。
只是他们脸上的惶惑惊恐,浑不似仙人风范。
“你怎么能这样?”
“如此巨大的剑气造成震荡,你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的确如他们所说。承钧的耳洞渗出了血,同时感觉到五脏六腑正在被激荡的音波反复摧残。
内脏必是出血了。
继续下去,怕是要血液枯竭而殒命。
承钧咽下涌入喉咙的鲜血,内脏剧痛,面上却仍是不染纤尘的模样。
“全身而退?谁在乎那个?”
他七窍皆渗出血迹,素来清正整洁的面容,此刻有如厉鬼。
甚至连声音都多了冷厉决绝。
“本尊要你们败!”
他散尽全部剑气,将两名仙者围得如瓮中之鳖。
剑雨又密又急促地刺向两名仙人,他们用尽法诀构成防护壁,却抵挡不住无穷无尽的冲击。
像是被蜂群缠上了一样,无数微不足道的攻击放在一起,却足以致死!
廊柱深处,褚怀珠正借着这阵混乱,踉跄着贴墙潜行。
剧烈的震动让褚怀珠惊讶回头。
战局很远,她只看到铺天盖地的剑光,承钧在其中已经是一抹微小的残影。
想折回去看看他,可是不行。
相公能争取的时间也很有限!
褚怀珠只能继续向前。
承钧自然更加知道震荡终有尽头,待声音停下,自己的神智又会被古琴扰乱。
要杀他们,只有现在!
于是他燃烧起自己全部灵力,加重了剑阵的密度与力度。
誓要在巨响落幕之前,击溃两个仙人!
咔嚓。
像是冰川一角爆开细不可见的裂缝。
随即声响扩大,金黄色的防护壁多了裂隙。
仙人鹤发童颜的面容上多了惊惧与绝望。
“你竟然拼着自己被重伤反噬的风险,也要置我等于死地?”
“天枢城剑尊,你是个蠢货!你害了你自己,也害了整个仙界!”
承钧冷笑:“反正二位前辈已经寿元将尽,多问无益!”
剑气震出的巨响已在减弱,承钧隐约已能听见古琴的弦音在恢复。
现在是最后关头,他不敢放松,咬牙送出了最后的一缕清光。
最后的剑光一举,刺破防卫屏障,划过了两名仙家的额心。
两人向承钧投来怨愤的目光:我二人败便败了,可你莫忘了,仙界还有无数机关与大能,你没那么容易改写天道!
两人怀着无限的不理解与不甘,就此身死道消。
看到两人原神的金光散为光斑慢慢消散,承钧才放松心神,顿时吐得满地鲜血。
他不觉得痛,因为痛到麻木。
唯一庆幸的,是还好媳妇不在,不然她看了一定吓坏。
想起褚怀珠,他找回了一丝知觉,目光投向廊柱深处
只要媳妇那边的行动一切顺利,他这伤就受得有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