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
沈季野呼吸沉稳睡在身侧。
身边的人可靠体贴,待她真心实意,小两口眼下日子过得安稳舒心。
可温瑜心底始终有自己的盘算,就算夫妻感情再好,她也不想一味依靠沈季野的工资过日子,总要有一份属于自己的收入。
她心里还记着,距离恢复高考差不多还有两年。
这两年的空档,她不能白白耗在家里。
先去妇联上班,既能有一份工资补贴家用,也可以多积攒阅历,拓宽眼界。
再说妇联那地方,天天和各家军嫂,岛上的妇女打交道。
各家的家长里短,是非纠葛都汇集在那里,少不了各色八卦见闻,也能多了解岛上各家的情况。
思来想去,温瑜心里渐渐拿定了主意。
第二日一早天刚亮,沈季野起床收拾,看见温瑜睁着眼望着房梁出神。
“醒这么早,想好钟主任那件事了?”沈季野一边系军装纽扣,低声问道。
温瑜坐起身,眼神清亮,点了点头:“我想好了,我打算去妇联上班。”
她坦诚说出自己的想法:“我知道你待我好,咱们日子过得也不差。可我不想什么都靠你来养我。”
沈季野走到床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眼底满是赞许。
“我尊重你的决定。工作辛苦,下乡跑的时候注意自己身体,家里的事不用你一个人扛,我休息就回来帮你。”
得到丈夫的支持,温瑜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温瑜起床后没事,准备回家一趟,跟苏秀英说说这件事,看看她是什么意见。
去之前她先拎出从郑家带回来的一兜新鲜蔬菜,是郑母硬塞给她的,青菜、豆角装了满满一布袋子。
到了家,趁着苏秀英整理菜的功夫,温瑜顺口说起自己决定去上班这件事。
“先前,你郝婶子还说你挺适合做妇联这份差事。”苏秀英一边择菜,一边笑着开口。
“她说妇联的活忙一阵闲一阵,倒也还算可以。对比别处,咱们海岛家属委员会这边已经算相对清闲的。”
温瑜在一旁听着,伸手帮她把择好的菜归置到竹篮里。
“我也听说,刚结婚随军过来的军属,大多很难安排上正经工作。很多人只能在家做做家务,干点零碎活计。”
温瑜点点头,深有感触。
海岛条件受限,正式岗位本就稀少,多少随军军嫂盼一份差事都求而不得。
自己读过书有学历,处理矛盾的时候思路清楚见识也足,钟主任才会主动找上门来,这份机会着实难得。
“钟主任还特意宽慰我,叫我别有压力。忙的时候就多跑跑下乡调解,闲下来也能顾得上家里。”
温瑜嘴角扬起,心里是实打实的舒畅。
能拥有一份属于自己的事情做,不用整日困在家务里面,她心里十分知足。
苏秀英:“这是好事,妈没有意见。”
吃过午饭,温瑜简单收拾一番,就骑车往妇联去,打算去找钟主任回复消息。
温瑜骑着自行车一路赶到妇联,红砖平房的大院里人来人往。
她锁好车子,径直走进钟主任的办公室。
“钟主任,我考虑清楚了,这份工作我愿意接下。”
钟主任抬眼瞧见她,脸上立刻露出笑意:“太好了,我就盼着你这句话。岗位给你留着,今天就算正式过来熟悉情况。”
当天,温瑜简单地在妇联了解了一下各项工作便回家了。
第二天就是正式上班,她早早起床出门,到了妇联,发现办公室还没有人来。
不多时,郝婶子来了,说钟主任叫她过去。
到了办公室,钟主任把一摞厚厚的登记簿推到桌上。
里面记满来访妇女的诉求,家庭矛盾或者婆媳纠葛一桩桩写得清清楚楚。
“你的主要工作就是接待来访群众,记录情况,能调解的就地调解,情况严重的,我们再协同公社、公安一起处理。”
温瑜伸手接过本子,认真翻看。
刚熟悉没多久,门外就传来吵吵嚷嚷的动静。
一个穿着打补丁粗布褂子的女人眼睛红肿,头发有些散乱,被一个中年男人一路拉扯着推进来。
男人满脸怒气,嗓门洪亮,一进门就大吵大嚷。
“主任,你可要管管我家这个婆娘,成天没事就往外面跑,一点家都不顾,还闹着要分家。”
女人用力甩开他的手,肩膀不停发抖,眼眶通红:“不是我不顾家,家里大小活计全是我干,他动不动就动手,婆婆还处处刁难我,这个日子我实在过不下去了。”
办公室门口很快围过来几个看热闹的妇女,小声交头接耳,八卦低语此起彼伏。
温瑜见状合上登记簿,上前先把情绪激动的女人护到一旁,示意男人先坐下冷静。
“有话好好说,这里是妇联,不许动手拉扯人。到底发生什么事,你们分开讲,我们会听两边的说辞。”
男人依旧愤愤不平,嘴里不停数落妻子的种种不是,句句都是自己的道理。
那女人憋了许久的委屈,这下终于找到了可以诉说的地方。
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说起在家里受的委屈。
旁边几个妇联的同事也在一旁旁听,时不时交换一个眼神。
温瑜一边耐心听双方倾诉,手里的钢笔沙沙不停,把双方说的情况一一记在本子上。
耳边听着一地鸡毛的家长里短,她心里暗自感慨,果真如自己所想,妇联还真是各路是非八卦的汇集地。
只是这些八卦背后,全都是女人实实在在的苦楚,并不是拿来消遣的闲话。
钟主任站在一旁,看着温瑜条理清晰接待群众的模样,暗暗点头,果然没有看错人。
这边男人还在唾沫横飞地控诉妻子,院门外又传来一阵蹬蹬的脚步声。
一个裹着青布头巾的老太太风风火火冲了进来,一把拨开围观的人。
“我家的媳妇,轮得到外人来管教?”老太太叉着腰,嗓门尖利,一进门就把矛头对准那哭哭啼啼的儿媳。
“你这个不安分的,家里饭不给你吃,还是衣裳不给你穿,跑到妇联来搬弄是非,败坏我儿子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