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皇没有看他。那道虚影化作一道幽蓝色的流光,冲破殿堂穹顶,冲破了大殿石壁,消失在了秘境上方的黑暗之中。杀阵的光刃在魔皇冲破穹顶的瞬间被震得全部碎裂,化作漫天金属碎屑纷纷扬扬地落下。
大殿里重新陷入安静,只剩下满地碎石、断裂的锁链残骸、玄阳宗弟子散落一地的法宝碎片,以及石板上还在微微发光的封印符文残片。
中年男子从地上爬起来,道袍上全是碎石粉末,嘴角的血迹还没擦。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道还在往外冒着幽蓝色冷光的石门,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恐惧,不如说是茫然。他不知道那道神魂到底是什么东西,但他知道一件事:刚才那股威压,是他这辈子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萧三尘从穹顶上跃下来,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成老在他识海里沉默了很久。
“小子,这次你闯的祸比功法被抢、谣言暴露、妖骨令被扣加起来都大。血罗魔皇出世,整个玄钧大域的格局都会被改写。他现在的神魂状态还远未恢复,需要时间找合适的躯体夺舍,但这段时间不会太长。一旦他夺舍成功,所有隐世不出的魔修都会闻到他祖魔的气息朝他聚集。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赶紧离开这里,然后把这件事告诉温夫人,越快越好。”
萧三尘没有说话。他转身朝大殿出口走去,脚下的步伐比任何时候都快。
鸿文从断裂的石柱后面走出来,看着穹顶上那道被魔皇冲破的巨大裂缝。月光从裂缝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他将剑收回鞘中,转身朝秘境出口方向掠去。
“好家伙,他把魔皇的神魂放出来了。”令希白在他识海里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度压抑之后的紧张,“魔皇出世,整个魔门都会重新聚拢到他旗下。我们要准备的不是秘境的竹简了,是接下来跟魔门的全面开战。你是宸极道宗的圣子,宗门肯定会被卷进去,你得提前跟师尊商量,越快越好。这趟秘境我们什么都没拿到,但带出去的消息比任何法宝都值钱。”
鸿文没有再回头。前方秘境出口处已有微光透进来,他加快脚步朝那道光冲去。
鸿文冲出秘境裂缝的时候,左臂的伤口又裂了。
血顺着指尖甩出去,在半空被风拉成细线,一滴一滴砸进云海里。他没低头看,只是把飞剑又催快了三分。身后的秘境入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塌,黑气从裂缝里往外涌,慢一步就会被吞掉。
令希白在他识海里翻原着。翻来翻去,越翻越乱,最后实在忍不住了。
“这剧情全乱了。原着里魔皇的神魂是被萧三尘吸收了。成老帮他布了炼化大阵,他花了七天七夜把魔皇一点一点炼化进识海,修为暴涨,还得了魔皇的传承记忆。现在魔皇居然自己冲出来了?这哪里是气运之子的机缘,这是全服通报的灭世灾星。”
弹幕炸了。
【卧槽魔皇真跑了???】
【主播你干了什么啊啊啊啊!】
【原着党震怒,这跟说好的不一样!】
【笑死,萧三尘的经验包变成全服boSS了!】
【你们别嚎了,魔皇现在肯定虚弱得要死,赶紧追啊!】
【追个屁,你上你去追?那是炼虚巅峰的神魂!】
【等等,魔皇没身体,他得夺舍……细思极恐啊兄弟们!】
令希白深吸了一口气,压下那股子剧情崩坏的烦躁。
“魔皇现在没身体,他需要夺舍。不是随便抓个人就行的,他需要灵根天赋上佳的纯净容器。这种容器不多,但也不是没有。他肯定要藏起来一边恢复一边找。我们必须抢在他恢复之前找到他,否则等他重新出世,整个玄钧大域的格局都要重写。”
她顿了顿,又说:“你是宸极道宗的首席圣子。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必须第一时间通知宗门。师尊有人脉,消息由他传出去,比我们挨个去通知快得多。”
鸿文没说话。飞剑穿过一层厚云,云气炸开在面前,像碎了一面镜子。
“……他当年杀了我三十七个同门。”他忽然说,声音很轻,轻到风一吹就散了,“从出生起,我就在等这一天。”
令希白愣了一下。她在他识海里住了那么久,从来没听他用这种语气提过宗门的事。她一直以为这个人就是天生冷,壳厚得刀枪不入。现在才知道,壳下面压着的是三十七条命。
“你怕不怕。”她问。
“怕。但更怕他跑掉。”
“行。那就别让他跑掉。先回宗门,把你师尊拉下水。他老人家再想清修也清修不成了,魔皇都出来了,还闭关个屁。”
鸿文的飞剑又快了三分。宸极道宗的山门已经隐约可见,天边的云层被晨光烧成一片金红色,像在给这个即将被搅得天翻地覆的修仙界挂上一面预警的旗。
令希白不再说话。她看着他的背影,那个永远挺得笔直的背,此刻微微弓着,像扛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她忽然想起原着里的一句话。那是萧三尘炼化魔皇之后,在日记里写下的:
“魔皇入体那夜,我听见有人在笑。不是我的笑。”
她打了个寒颤,把这段记忆死死压了下去。山门近了,宗门近了。前面等着他们的,不是安稳,是一场谁也没法独善其身的浩劫。
鸿文落在山门前的时候,飞剑的剑鞘上还在往下滴血。
守山弟子小陈刚要喊“圣子师兄”,看清他脸的瞬间把话咽了回去。那张脸白得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但眼睛亮得吓人,像两盏烧到最后的灯。
“别声张。”鸿文从他身边走过,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去……把后山丹房的门看好,别让任何人进去。”
小陈愣在原地。直到那道血衣的背影消失在石阶尽头,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