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曦把对讲机握在手里，背靠着墙坐下来，弓弩搁在腿上。外面的动静持续了大概半个小时，中间有几次听到东西被翻倒的巨响，像是家具被掀翻或者柜子被拽倒。
她全程没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陆瑶中间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声梦话，把闻曦吓了一跳。好在地下室的隔音还算不错，外面估计听不到这么细微的声音。
大约凌晨四点出头，外面开始安静下来。
脚步声渐渐远了，是往别墅区入口方向走的。闻曦屏着呼吸又等了十几分钟，确认没有回头的动静了，才把弓弩放下。
“走了。”俞舟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闻曦靠在墙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你那边没事吧？”她问。
“没事，路过我家门口的时候我心跳了两下，但他们试了试门就走了，大概觉得锁太结实不值得费劲。”
“那以后这种事会越来越多吗？”
俞舟没有马上回答。隔了两秒他才说：“大概率会。食物越少，人越疯。”
闻曦闭了闭眼睛，把弓弩放回手够得着的位置。
“但今晚过去了就行。”俞舟又说，语气比刚才松了些，“你先去睡会儿，天亮了我上去看看情况。”
闻曦说了声好，关了对讲机。
她重新躺回折叠床上，但睁着眼怎么也睡不着了。心跳还是偏快，手指有点凉，不全是因为温度的关系。
旁边陆瑶的呼吸声均匀又细小，像只冬眠的小动物。
闻曦侧过身看着她的轮廓，在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小团子。这孩子什么都不知道，睡得天塌下来都不会醒。
也好。
不知道是最好的保护。
闻曦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的肩膀，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
天亮之后再说。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个还算温暖的地下室里，好好活着。
天亮之后俞舟上了楼去看情况。
闻曦在地下室等着，对讲机攥在手里，陆瑶还在睡。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对讲机传来俞舟的声音。
“东边那三栋全被翻了，门窗砸得稀烂，地上散了一堆东西，看样子是把能搬走的都搬走了。”
“我们这边呢？”
“你家围墙完好，没有翻越的痕迹。我家也没事，门口雪地里有一串脚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就离开了。铁丝网上有血迹，估计有人试过翻墙被扎了。”
闻曦松了口气，“那就行。”
“不过有个事你得注意。”俞舟的语气顿了顿，“他们走的时候把别墅区入口那个铁栅栏门给拆了，现在等于大门敞开的，以后谁都能直接走进来。”
这消息让闻曦心里咯噔了一下。
以前那个栅栏门虽然不算什么坚固的防线，但好歹是个门槛，外面的人看到了会有点心理屏障。现在门没了，这片区域就跟裸奔差不多。
“我待会儿去入口那边看看，能不能弄点障碍物堵一下。”俞舟说。
“别一个人去，等我安顿好瑶瑶我跟你一起。”
俞舟没跟她客气，“行，你收拾好了呼我。”
闻曦关了对讲机，转头看到陆瑶翻了个身，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缩回去了。
九点多陆瑶彻底醒了，闻曦给她热了碗速冻馄饨。小姑娘坐在折叠床上端着碗吃，吃了两口忽然抬头。
“妈妈，昨晚是不是有人在外面？”
闻曦动作停了一下，“你听到了？”
“嗯，我做了个梦，梦里有人在砸东西，特别响。”陆瑶咬了一口馄饨，含含糊糊地说，“后来我又睡着了。”
“那就是做梦呗。”闻曦摸了摸她的脑袋，“梦里的事不用管。”
陆瑶想了想，接受了这个说法，继续低头呼噜噜地吃馄饨。
吃完饭闻曦让俞妈过来帮忙看着陆瑶。俞妈从隔壁家的地下室过来的时候，脸冻得跟苹果似的，进门就直搓手。
“我的老天爷，外面零下二十度了吧？从我家门口走到你家门口这点路，感觉鼻毛都冻成冰棍了。”
“阿姨你坐着歇会儿，暖和一下。”闻曦把暖宝宝递给她。
俞妈接过来贴在肚子上，“闻曦啊，昨晚那动静我都听到了，有人砸隔壁那几栋房子，你说吓不吓人。”
“没事，他们已经走了，而且也没进咱们这边。”
“那可不一定下次还这么走运。”俞妈嘴里念叨着，手上已经自动拿起了毛线活儿，“小舟那孩子从小胆子就大，他要出去你让他小心点，别逞能。”
闻曦应了一声，换上最厚的装备上了楼。
外面的世界安静得像另一个星球。积雪快到了小腿肚子的位置，天空灰蒙蒙的，分不清是阴天还是雪要下不下的状态。
俞舟已经在他家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那把登山镐。
两人顺着别墅区主路往西走，脚踩在雪上咯吱咯吱的。走了大概三分钟，闻曦的脸就被冻得失去知觉了。
到了入口的位置，情况比闻曦想的还糟糕。
铁栅栏门不是被拆的，是被撞的。门上有明显的撞击痕迹，两扇门歪斜着倒在路边的雪堆里。地上的脚印凌乱交错，有深有浅。
俞舟蹲下来看了看脚印的方向。
“来的时候是从北边那条路过来的，走的时候也是往北。”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北边那片是城中村，那些人八成是城中村那边过来的。”
闻曦环顾了一下四周，入口两侧是矮灌木带和一排行道树，现在全覆盖在雪下面，根本起不到任何阻隔作用。
“堵不住。”她说出了结论。
俞舟也看出来了，“这么宽的口子，就算搬东西来堵，人家绕一绕也能进来。”
两个人站在风里对视了一眼。
“那就换个思路。”俞舟把登山镐往肩上一扛，“堵不住外面的，就加固自己家。你那个围墙上的铁丝网再加一层，我家那段也是。另外从今天开始，白天我也不开发电机了，整个区域看起来越荒废越好。”
“装死。”闻曦总结了两个字。
“对，装死。让外面的人觉得这边跟那些空房子一样，没油水了，自然就不来了。”
闻曦觉得这思路没问题。她看了眼手表，在外面已经待了快十分钟了，手指头开始发麻。
“回去吧，再待下去我脸都没知觉了。”
两个人往回走，俞舟走在前面帮她踩出一条路来，积雪到他膝盖以下的位置。
走到半路闻曦忽然说了句：“你觉得这种事以后会变成常态吗？”
俞舟没回头，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会。而且不光是抢东西的，到后面温度再降，冻死人都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