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曦跟在他后面，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着，没再接话。
回到家里俞妈正在给陆瑶讲故事，讲的是什么狐狸精变美女的民间传说，陆瑶听得两眼放光。
“俞奶奶，后来呢？狐狸精被发现了吗？”
“被发现了，但是那个书生不在乎，因为狐狸精对他好啊。”
“那她还是坏人吗？”
“这就说不清了，看你怎么看。”俞妈一抬头看见闻曦回来了，“怎么样？外面什么情况？”
“没大事，以后注意点就行。”闻曦脱下外套，手指冻得跟胡萝卜似的，她凑到嘴边哈了口气搓了搓。
俞妈看了她一眼，“你这孩子嘴硬得很，脸都冻紫了还说没大事。”
下午闻曦在地下室整理了一下物资的消耗记录。从搬下来到现在一周，柴油用了将近四十升，比她预想的多。主要是前几天为了维持温度，发电机开的时间太长了。现在白天不开的话，每天大概能省下三分之一的量。
但相应的代价就是，白天地下室的温度会掉到八九度。不至于冻伤，但也够难受的。
陆瑶已经开始适应这种日子了，白天裹着厚衣服画画或者玩积木，晚上缩在电热毯里面睡觉。她偶尔会问什么时候能出去，但问完之后也不会太纠结。
四岁的小孩适应能力比大人强，闻曦反而觉得自己适应得更慢一些。
晚上发电机开了之后，地下室慢慢暖回来，温度计爬到了十二度。
闻曦坐在折叠椅上翻之前打印出来的那些资料，是关于极寒环境下的生存技巧的。虽然很多内容她已经看过好几遍了，但闲着也是闲着。
陆瑶凑过来，指着资料上一张冰屋的图片。
“这是什么？好像冰淇淋的房子。”
“这叫冰屋，爱斯基摩人住的。”
“他们不冷吗？”
“习惯了就不冷了。”
陆瑶歪着头想了想，“那我们也算爱斯基摩人了吧？”
闻曦被她这句话逗笑了，“你这么一说，好像也差不多。”
卫星电话响了一声，闻曦拿起来看，是三年后自己发来的短信。
只有一行字。
【十月中旬，温度会降到零下四十度。做好心理准备。】
闻曦看完这几个字，把电话倒扣在桌上，望着头顶的天花板愣了好一会儿。
零下四十度。
那是什么概念呢？就是泼一杯热水出去，还没落地就变成冰。
她深呼了一口气——不对，她换了个说法，从胸腔里把那口闷气慢慢地吐了出来。
十月中旬，还有半个多月。
够了，她告诉自己。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没有退路。
“妈妈？”陆瑶仰着脸看她，“你怎么了？”
“没事。”闻曦把卫星电话收好，揉了揉陆瑶的脑袋，“妈妈在想明天给你做什么吃。”
“我要吃番茄鸡蛋面！”
“行，明天就做。”
陆瑶满意地点了头，抱着她那个拼了一半的积木恐龙回到床上去了。
闻曦在备忘录里写下了最后一行字。
九月二十九日夜，别墅区遭遇第一次有组织抢劫。人员未进入，但入口防线已破。十月中旬预计零下四十度，需调整发电机运行策略，储备更多保暖物资。
她合上本子，把蜡烛吹灭了。
黑暗中陆瑶的呼吸声很快变得均匀。
闻曦躺下来，把弓弩放在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今晚应该不会再来了。
但以后的每一晚，她都得这么睡了。
十月一号。
闻曦在备忘录上写下这个日期的时候，觉得有点恍惚。要是放在以前，这会儿正是国庆假期，到处都是出游的人群和堵得水泄不通的高速公路。
现在高速公路上大概只剩冻僵的车壳子了。
卫星电话还能收到一些零散的广播信号，闻曦每天早上会调一下频段听听外面的情况。今天收到的内容断断续续，大部分是官方的紧急通知。
“……全市进入一级寒潮预警状态……市民留在室内……切勿外出……供暖系统已全面瘫痪……”
后面还有一段更远的频段，声音模糊，像是隔着几层墙在说话。
“……城北方向发生大规模物资哄抢……多处建筑损毁……已调集人员前往维护秩序……但由于道路积雪严重……”
信号断了，只剩嗡嗡的电流声。
闻曦关掉收音，把卫星电话放回桌上。陆瑶坐在床上啃压缩饼干，嘴里嘎嘣嘎嘣地响，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嫌弃了。
“妈妈，外面还在下雪吗？”
“应该是。”
“下了好多天了。”陆瑶抱着膝盖，“雪什么时候能停啊？”
闻曦走过去揉了揉她的脑袋，没回答。
吃完早饭，趁着陆瑶在折叠床上翻绘本，闻曦拿出之前画的平面图铺在桌上，开始重新盘算整个避难系统。
这件事她其实想做很久了，但前阵子忙着应对外部威胁，一直没空静下来好好梳理。
她在纸上列了几个板块，一项一项地写。
食物。地下室的存粮按三个人计算——她、陆瑶、加上俞舟那边万一出了状况的应急——保守估计够吃两年半。但光吃存粮不行，人不能靠压缩饼干和罐头活一辈子。
大棚。闻曦放下笔，上楼去看了一趟。
推开地下室的门那瞬间，冷空气裹着她整个人。她憋着气快步走到后院，拉开大棚的门钻了进去。大棚里比外面好得多，大概七八度的样子，但比之前掉了不少。
菜苗还活着，但长得很慢，叶片有些蔫。番茄还挂在枝上没熟，白菜趴在地里像是在冬眠。
温度不够。
闻曦蹲下来摸了摸土壤，干燥偏冷。如果温度继续降下去，光靠大棚的保温层撑不住，这些菜迟早要冻死。
她回到地下室，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大棚需要加热，考虑从发电机拉一根管道接暖风。
然后是水。
储水箱十吨，目前还剩九吨出头。三个人一天的生活用水加上做饭，大概消耗二十升。这么算下来，能用一年半左右。
但问题是，一年半之后呢？
闻曦在水这一栏旁边画了个圈，写上：融雪系统。外面堆了几十公分的雪，如果能把雪收集起来融化过滤，就等于有了源源不断的水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