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不好听,但是实情。
“你有什么建议?”
“我看了你后院的位置,地下室靠后院那面墙其实离地面只有不到两米。如果能凿个口子通出去,加个盖板遮住,就等于多了一条逃生通道。”
闻曦在脑子里估算了一下工程量。靠后院那面墙是混凝土浇筑的,凿穿不是不可能,但需要工具和时间,而且动静不小。
“这个我得跟俞舟商量一下,看他那边有没有合适的工具。”
“不急,这两天先把外围的预警装置弄好,逃生通道可以慢慢来。”
郑恺把地图留下就走了。闻曦看着那张图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折好夹进备忘录里。
中午吃完饭,陆瑶趴在豆芽盆边上看了好半天。
“妈,它动了!”
闻曦走过去看了一眼,绿豆的外壳裂了几颗,露出一点白色的芽尖,说不上动没动,反正肉眼看不出区别。
“它确实在长,只是长得慢。”
“比我还慢吗?俞奶奶说我一个月长了一厘米。”
“你比它快多了。”
陆瑶满意地点头,拿起小水杯认真真地给豆芽浇了水。那个架势跟浇花似的,水浇了一半洒在外面,闻曦拿抹布擦了擦地。
下午俞舟过来的时候带了个消息。
“小陈上午看到远处有烟,东南方向,像是有人在烧什么东西。”
“多远?”
“目测两三公里以外,看不真切。但有烟就有人,说明那边还有活人在活动。”
闻曦想了想,“东南方向是什么?”
“以前是个工业区,有几个厂房和仓库。”俞舟靠在架子上,“那边如果有人扎堆,跟我们暂时没什么直接关系,中间隔着好几条马路。但就怕人越聚越多之后往外扩。”
闻曦把郑恺画的地图拿出来给他看了,把南边围墙豁口的事和逃生通道的想法都说了。
俞舟看完之后沉吟了两秒,“凿墙这事我能干,但得用冲击钻,动静大。白天干的话远处不一定听得到,但近处肯定能听到。”
“那就分几天干,每天干一小时,别连着凿太久。”
“行,明天我先去看看那面墙的厚度再说。”俞舟把地图还给她,“外围预警的事今天下午我跟小陈去弄,你别上楼了,外面风大。”
闻曦本来想跟着去的,但一想到昨天出门五分钟脸就冻紫了,还是算了。
“那你注意安全。”
俞舟嗯了一声往外走,到楼梯口又回过头来。
“闻曦,刚忘说了。我妈问你,瑶瑶喜欢什么颜色的毛线?她想给她织条新裤子。”
“粉色吧,她最近迷粉色。”
“了解。”
人走了之后,闻曦给陆瑶找了条旧裤子比了比长度,确实短了快三厘米。四岁的小孩真是一天一个样,在地下室里吃的也不算好,居然还在蹿个儿。
傍晚的时候对讲机响了一下,俞舟报告外围预警装置安装完毕,西边入口和南边豁口各布了一组绊线铁罐头,测试了一遍都能响。
“另外南边那个豁口我看了,积雪堆了快一米深,不清理的话一般人发现不了。暂时不用堵,等雪化了再说。”
“那就先这样,辛苦了。”
“不辛苦,就是冻得我话都说不利索了。”俞舟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舌头确实有点打结的感觉。
晚上开了发电机之后,闻曦照例在角落里练了三十箭。今天手感一般,可能是白天没怎么活动身体有点僵,上靶二十箭,中心区只有五箭。
她收弓的时候有点不满意,但也没太纠结。明天再练就是了。
陆瑶已经自己爬上了电热毯,被子裹得只剩一个脑袋在外面,手里翻着那本已经翻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好饿的毛虫》。
“妈,毛虫最后变成了蝴蝶对吧?”
“对。”
“那我们最后会变成什么?”
闻曦被这个问题问住了,想了半天才回了一句。
“变成更厉害的人。”
陆瑶好像觉得这个答案还行,翻了一页继续看书。
闻曦关掉发电机的时候是晚上十点出头,地下室的温度刚被暖到十一度,接下来会慢慢往下掉。她把陆瑶盖好,检查了一遍电热毯的温度档位,确认没问题才坐回自己的位置。
拿起备忘录记了几笔。
十月二十一日。外围预警装置布设完毕,南侧豁口暂不处理。郑恺提出凿逃生通道方案,明日俞舟去评估可行性。东南方向有烟,暂判断为其他幸存者群落,与我方无直接威胁。豆芽已发芽。
她犹豫了一下,在最后面又加了一句。
瑶瑶问我们最后会变成什么。我没敢告诉她真正的答案——活着就够了。
蜡烛吹灭,黑暗里她听着通风管道的风声和陆瑶的呼吸声,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张地图。
西边入口,南边豁口,楼梯口两道锁,五十三根箭。
还有那条还没凿出来的退路。
闻曦闭上眼睛,告诉自己今天该想的都想完了,剩下的明天再说。但脑子显然不听指挥,翻来覆去地又把所有可能的情况过了一遍。
最后她是听着铁罐头在风里晃动的细微声响睡着的——那是外面预警装置被风带动发出的声音,很轻,像有人在远处摇铃铛。
十月二十二号,俞舟一大早就钻进了闻曦家的地下室,肩上扛着一把冲击钻,腰上还别了个锤子,活像个接了私活的装修工。
“我刚量了,靠后院那面墙厚度大概十五公分,混凝土加钢筋。”俞舟把工具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好消息是钢筋不密,坏消息是声音肯定不小。”
闻曦抱着胳膊站在那面墙前面看了看,“你打算怎么凿?一次性干完?”
“分三天,每天中午十二点到一点之间动工,就一个小时。”俞舟蹲下来在墙面上用粉笔画了个六十厘米见方的框,“中午风最大的时候噪音会被盖掉一部分,而且如果外面真有人在附近转悠,中午也是最懒得动的时候。”
闻曦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
陆瑶蹲在豆芽盆旁边浇水,听见动静抬起头来。“舟哥你要砸墙吗?”
“对,给你家开个后门。”
“为什么要开后门?前门不好吗?”
俞舟想了两秒,“前门太远了,妈带你跑步嫌累。”
陆瑶接受了这个解释,继续给她的豆芽浇水去了。闻曦在旁边差点笑出声——这小孩问题要是再多一点,俞舟怕是得编出一整套装修理由来。
十二点一到,俞舟开了钻。
声音确实大,嗡地一声传遍了整个地下室。陆瑶吓得捂住耳朵,闻曦赶紧把她抱到最远的那个角落,塞了两团棉花进耳朵里,又给她戴上了毛线帽子盖住。
冲击钻打了十分钟左右,俞舟换了锤子和凿子接着敲。闷响一下一下的,节奏很稳,碎屑往下掉。闻曦帮忙把碎块往旁边扒拉,指甲缝里全是灰。
一个小时结束的时候,墙面上的方框凿进去了大概四厘米,只算破了皮。
“钢筋还没碰到,估计明天能见着第一根。”俞舟擦了把汗,十二月的地下室居然能干出汗来,可见他使了多大力气。
闻曦递了杯热水过去,“辛苦了。”
“应该的。”俞舟接过杯子喝了两口,眼角余光扫到陆瑶还缩在角落里捂着耳朵,走过去蹲下来拍了拍她脑袋,“好了,不响了。”
陆瑶试探性地把棉花拿出来,确认安静了之后才松了口气。“舟哥,你明天还砸吗?”
“砸。”
“那你能不能砸之前告诉我?我好提前捂耳朵。”
“行,以后提前三分钟通知你。”
下午小陈通过对讲机报告了一个情况——别墅区南边的围墙外面,雪地上出现了两组新的脚印。方向是从东往西走的,经过了围墙但没有停留。
闻曦听完之后在备忘录上记了一笔。这是三天内第二次有人在周围出现了,频率在增加。
“你觉得是固定的人在巡逻踩点,还是不同的人路过?”她通过对讲机问小陈。
“看脚印大小不太一样,应该不是同一拨人。”小陈的判断力不错,“但都是穿运动鞋的印子,不是靴子。”
运动鞋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地里走,那脚肯定冻得够呛。说明这些人连像样的装备都没有,多半是附近的幸存者在四处找吃的,还没到有组织的程度。
闻曦稍稍放了点心,但也没敢完全松懈。
晚饭是白粥配咸菜,再加两块压缩饼干。陆瑶已经不再抱怨菜单重复了,只是吃到一半突然冒出来一句。
“妈,豆芽什么时候能吃?我想吃炒豆芽。”
“后天差不多。”
“真的吗?”陆瑶眼睛亮了,“那能不能放点肉?”
“你当这是饭店呢。”闻曦敲了一下她的勺子。
陆瑶嘟着嘴没再说什么,乖乖把碗里的粥喝干净了。四岁的小孩在末世里学会了不挑食这件事,闻曦不知道该欣慰还是该心疼。
晚上九点,发电机关了之后,对讲机里传来俞舟的声音。
“墙的事我跟郑恺又合计了一下,他建议凿通之后在外面堆点杂物遮挡,不能让口子太明显。”
“用什么遮?”
“后院那个花坛边上有几块废弃的水泥板,我搬过来斜靠在出口外面,不仔细看就是堆垃圾。”
“行,你安排就好。”闻曦揉了揉眼睛,最近睡眠质量一直不太好,浅得很,风吹草动就醒。
“还有个事。”俞舟的声音停了两秒,“小陈今天值班的时候,从楼上看到别墅区西边大概一公里外的路口,停了一辆车。”
闻曦的困意瞬间消了大半。“什么车?停了多久?”
“深色的,小陈说像是越野车或者SUV,停了大概四十分钟就开走了。方向看不清,因为雪太大了。”
闻曦没说话,脑子里那根弦又崩紧了。
别墅区附近停车四十分钟,不像是路过,更像是在观察什么。
“明天小陈重点盯西边方向,发现任何车辆立刻报。”
“已经跟他说了。”俞舟那边传来被子窸窣的声音,像是在翻身,“你别想太多,没准就是个迷路的。”
“零下三十度迷路停四十分钟?”
俞舟沉默了一下。“好吧,确实说不通。我明天多留个心眼。”
“嗯。”
闻曦关了对讲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盯天花板。
越野车。这两个字让她很不舒服。陆程远家里就有好几辆越野车,而且以孟音的手段,搞到柴油并不是什么难事。
十月下旬到十一月。
今天二十二号。
她翻了个身面向墙壁,手指习惯性地碰了一下弓弩的框架,冰凉的金属让她稍微安心了一点。
通道还要两天才能凿通。如果明天那辆车又出现了——
别想了。闻曦强迫自己停止这条思路,把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
陆瑶在旁边翻了个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听起来像是“豆芽”。
这小孩连做梦都惦记吃的。
闻曦嘴角弯了一下,闭上眼睛,在铁罐头被风吹得轻轻摇晃的声响中,慢慢沉入了浅眠。
十月二十三号早上,闻曦是被陆瑶的欢呼声吵醒的。
“妈!豆芽长高了!”
闻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女儿已经蹲在搪瓷盆边上,鼻子都快怼到纱布上了。她撑着身子坐起来走过去一看,绿豆壳已经大面积裂开,白嫩嫩的芽从里面拱出来,最长的有一厘米多。
“是不是再过一天就能吃了?”陆瑶仰着脸问。
“至少还要两天,别急。”
“我不急,我就是每天都要看一看。”
闻曦给她倒了杯温水让她先喝着,自己开始烧水做早饭。煮了一锅面疙瘩,放了点虾皮提味。陆瑶吃了一碗半,打了个小嗝。
八点二十,对讲机响了。
“闻姐,我上来了。”小陈的声音很精神,听不出是在零下三十度的二楼蹲着。
“今天西边方向注意一下,昨天那辆车有没有再出现。”
“收到,我重点盯那个方向。”
闻曦收好对讲机,开始收拾碗筷。她心里一直挂着昨天那辆车的事,虽然俞舟说可能只是路过,但停了四十分钟这个细节怎么都解释不通。
上午十点左右,俞妈端着一碗蒸蛋过来看陆瑶。老太这几天明显瘦了一圈,但精神头还行,见人就笑。
“俞奶奶!”陆瑶蹦过去抱住她的腿。
“哎呀我的宝贝,今天乖不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