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洛走出酒店,沿着外滩的方向慢慢散步。
九月底的上海,夜风已经有了凉意。
外滩观景台上游客不少,有人举着手机拍夜景,有人在直播,有情侣在自拍。
各种方言和外语混杂在一起,被江风吹散,融进城市的背景音里。
凌洛穿过人群,找了个稍微清净的地方站了一会儿。
他双手撑在栏杆上,看着对岸陆家嘴的摩天大楼群,江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
凌洛已经来这个世界三个月了,夏天到秋天的距离刚好就是他任务的长度。
他有时候会觉得这一切很不真实,像是做了一场过于漫长的梦。
凌洛收回目光,转身离开了观景台,拐进了一条僻静的街道。
他不想走太远,只是随便逛逛,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一坐。
外滩附近的街道大多保留了老上海的风貌,梧桐树的枝叶在路灯下投下斑驳的影子,两旁的建筑是老式的石库门房子,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走了大概两百米,凌洛看到路边有一家很小的咖啡馆,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门口挂着一块手工木牌,上面用白色颜料写着两个字:【拾光】
字迹不算工整,但有一种随性的美感,像是随手写上去的,反倒比那些印刷体的招牌多了几分人情味。
店面不大,看起来只有四五张桌子,但氛围很好。
店里放着一首爵士乐,萨克斯风的旋律慵懒地流淌出来,和咖啡的香气混在一起,在夜色中交织成一种让人放松的气场。
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店内暖黄色的灯光打在深褐色的木质地板上,墙上有几幅黑白摄影作品,拍的都是上海的老街巷。
弄堂里的晾衣竿、石库门的门环、梧桐树下的自行车。那些照片拍得很好,有一种时光沉淀下来的质感。
凌洛推门进去,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
店里只有一桌客人。
一个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正低头看手机。
对方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白色的衬衫和深色的西裤,脚上是一双棕色的牛津鞋。
身形修长,比例很好,像是一个从时尚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模特。
灯光从他头顶斜照下来,在眉眼间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男人的坐姿很松弛,但脊背挺直,有一种常年自律的人才有的体态。
凌洛瞅了一眼就没有再多看,径直走到吧台前。
老板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留着修剪整齐的山羊胡,系着一条深棕色的围裙,正在擦拭咖啡机。
他抬头看了凌洛一眼,目光了然:“请问您需要什么?”
“还有手冲吗?”凌洛问。
老板放下手里的布巾,笑了笑:“有。埃塞俄比亚的耶加雪菲,刚烘的豆子,要不要试试?”
“行。”
凌洛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来,背对着那唯一的客人。
窗外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一两辆车驶过,轮胎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拿出手机,翻看明天的工作日程,但思绪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到任务上。
凌洛其实很不想来出差,对他来说,上海之行对任务根本没有丝毫用处。
但他走之前确实希望可以让蓝海更上一层楼,王姐和同事对他都很好,蓝海给了他第一个稳定的落脚点,凌洛不想辜负这份信任。
“您好,您的咖啡。”
咖啡的柑橘香气打断了凌洛的思绪。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果酸透亮,回甘悠长,确实不错。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他侧后方传来:“耶加雪菲?你也喜欢浅烘的豆子?”
凌洛转过头。
那个靠窗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端着咖啡杯走到他桌旁。
近距离看,这个男人比刚才远远瞥见的印象更具冲击力。
他看起来很成熟,身高目测超过一米八八,五官深邃,眉眼间带着一种天生的贵族气质。衬衫上没有logo,但面料和剪裁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凌洛看了他一眼,简短地回答:“还行。”
那人笑了笑,“介意我坐这儿吗?”
凌洛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目光已经回到了咖啡杯上,仿佛对面这个人还没有他杯子里剩下的那口咖啡重要。
那人拉开凌洛对面的椅子坐下来,朝他伸出手:“容府。你就是凌洛吧?久仰大名。”
凌洛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你好,容先生。好巧啊,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到您。”
“确实,看来我们还挺有缘分的。”容府收回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凌洛脸上:“凌教练比照片上看起来更有气场。”
凌洛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又放了一块方糖进去,“照片会骗人。”
容府闻言,眼里的笑意更深了:“这倒是一句实话,不过有些东西是照片拍不出来的。”
凌洛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把咖啡杯放回桌上,目光越过容府的肩膀,落在了窗外的黄浦江上。
一艘游船正缓缓驶过,船上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随着波纹荡漾成一片流动的金色。
凌洛看着那艘船,表情很安静,整个人都沉浸在了另一个世界里。
他的眼神很空,像是透过那艘船在看更远的东西。
凌洛赶了一天的路,真的提不起谈话的兴致。再加上陌生的环境,止步不前的任务。他只是想找个安静放松的地方放空自己,没想到半夜还要和甲方谈工作。
真是烦透了。
容府顺着凌洛的视线看去,窗外是黄浦江的夜景,对岸是陆家嘴璀璨的天际线。
但他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收了回来,重新落在了凌洛的侧脸上。
凌洛看江面的时候,神情里有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那种专注和放空的混合状态,有一种奇异的吸引力。
容府后来跟其他人描述这个场景时,说的是:“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外滩的夜景也就那样了。”
但此刻,他只是安静地注视了很久。
“凌教练,我对于这次和你的合作很期待。容氏在体育板块的布局才刚刚开始,我们需要像你这样既有专业背景又有市场影响力的人。”
凌洛把目光从江面上收回来,转向容府:“容先生客气了,我只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那正好,”容府笑着说,“我们需要的也正是能把本职工作做到极致的人。这次的项目涵盖的内容比较多...”
“自由潜水、帆船、越野、攀岩,每个板块都会有专人带你体验。他们都是各自领域的顶尖选手,你应该会跟他们合得来。”
凌洛点了点头:“听起来安排得很周全,多谢容先生。”
“应该的。”容府端起咖啡杯,目光透过杯沿看着凌洛,“凌教练是贵客,自然要用最好的规格来接待。”
凌洛也跟着端起自己的咖啡杯,又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直视着容府的眼睛。
“容先生。您说的这些,蓝海那边已经跟我沟通过了。不过我有一点比较好奇...”
“今天的接机、酒店的升级、还有全城的广告投放,这些应该不只是合作方的标准配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