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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都市言情 > 抗战:踏平敌阵 > 第283章 特务团原嫡系最后一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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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特务团原嫡系最后一聚

十一月底的黄陂县,夜风透着一股子刮骨的寒意。

独立支队后勤仓库的偏院里,一间不起眼的青砖平房,门缝里正往外透着暖黄色的灯光,还有一股子浓郁的肉香味儿。

屋里头没生炭盆,就在当间垒了个土灶台。大铁锅里炖着满满一锅红烧肉,油汪汪的肉块在滚开的酱色汤汁里翻滚着,咕噜咕噜直响。

老钱系着条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围裙,手里拿着个大铁勺,正低着头在锅里搅和。

他左腿膝盖往下空荡荡的,裤管底下绑着一根结实的粗木棍。走起路来,“笃、笃、笃”地敲在青砖地上,声音沉闷却稳当。

自从在之前的惨烈突围中被炸断了腿,老钱就彻底告别了前线,成了特务团、如今是独立支队后勤处的管家。他不爱说话,但支队里每一颗子弹、每一粒粮食,他都门儿清。

“老钱!肉炖烂糊了没?俺这肚子在操场上就开始叫唤了,隔着半条街都闻见味儿了!”

门“砰”地一声被撞开。

张铁石领着头,小杨、马有田,还有王、赵、陈三位步兵营长,加上炮兵营的老苏、工兵营的老何,以及另外两个平时最敢拼命的连长,呼啦啦地全涌了进来。

外头的冷风跟着卷进屋,把桌子上的煤油灯吹得忽明忽暗。

“赶紧关门,冷气都进来了。”

最后走进来的是沈烈。

他今天没穿那身将校呢的大校军服,而是换上了一件最普通的灰布厚棉袄,领口的扣子解开着,手里拎着三个沉甸甸的黑陶酒坛子。

“司令,俺来拿!”小杨赶紧上前接过酒坛子,放在拼起来的两张八仙桌上。

这间屋子不大,十二个大老爷们一挤进来,顿时显得满满当当。大家也没什么讲究,纷纷脱下厚重的棉大衣,随便搭在旁边的条凳上。

腰里别着的那一把把崭新的毛瑟二十响,也全都被解了下来,一股脑地堆在旁边的空麻袋上。

今晚,这里没有大校,没有中校少校,更没有马上要开打的大别山战役。

这里,只有从十里地形圈一路死人堆里滚出来的十二个老兄弟。

这是独立支队扩编到三千五百人、彻底定型后,原特务团嫡系班底的最后一聚。明天一早,大军就要拔营,兵发大别山。

“来来来,都别站着了,坐,赶紧坐。”

老钱用搭在肩膀上的破毛巾擦了擦手,笑呵呵地端着两个冒着热气的大海碗走了过来。

一碗是炒得翠绿的青菜,一碗是切得细细的芥疙瘩咸菜。

紧接着,他又转身揭开大铁锅的木头锅盖。一股白色的浓香热气瞬间蒸腾起来,老钱用大铁勺,给每人面前的大粗瓷碗里,连汤带水地舀了满满一大碗红烧肉。

最后,是用高粱秆编的笸箩,里头装满了刚出锅、暄软白胖的大白馒头。

红烧肉、炒青菜、咸菜、大馒头。

外加三壶从镇上打来的散装高粱酒。

这就是今晚这顿战前饯行宴的所有菜色。没有山珍海味,也没有什么豪言壮语。在这个饭都吃不饱的战乱年代,能有这么一碗肥得流油的红烧肉,已经是老兵们眼里最好的席面了。

“娘的,这肉真解馋!”

张铁石也不怕烫,伸手抓起一个大馒头,从碗里夹了一块指头厚的大肥肉,一口咬下去,满嘴冒油。

“老钱,你这手艺绝了!比黄陂县城里那迎春楼的馆子强多了!”

老钱笑着“笃笃笃”地拉过一条板凳坐下,拿起桌上的酒坛子,拍开泥封,给大伙儿面前的粗瓷酒碗挨个满上。

浓烈呛鼻的高粱酒香,瞬间跟肉香味混在了一起。

沈烈端起面前的酒碗。

屋子里的十一个人,也都停下了筷子,端起了碗。

“今天没长官,没军衔。”

沈烈的目光在这十一个兄弟的脸上慢慢扫过。从小杨那张已经褪去青涩的脸,到张铁石的光头,再到老苏那副厚底眼镜。

“咱们这帮人,是从第一卷那个禁闭室、从虎口岭的雪窝子里,一步步蹚出来的。明天,咱们就要进大别山了。”

沈烈没有说那些“誓死杀敌”的壮语,也没有讲什么民族大义。

他只是看着碗里浑浊的酒水,声音平淡得就像是在拉家常。

“这杯酒,暖暖身子。喝完了,今晚回去睡个好觉。明天路上,别给老子掉链子。”

“干!”

张铁石扯着嗓门吼了一声。

十二个粗瓷大碗“咣当”一声撞在一起。

仰起脖子,辛辣的高粱酒顺着喉咙像一条火线一样灌进胃里。老兵们辣得直砸吧嘴,但脸色却红润了起来。

“痛快!”

马有田夹了一筷子咸菜塞进嘴里,嚼得嘎嘣直响。

“老张,你轻点得瑟。明天进山,你们一营是尖刀,跑在最前头。那山路全是冰溜子,当心把你这大光头给摔成两半。”

张铁石眼珠子一瞪:“放屁!俺一营的弟兄,脚底下长着铁钉子呢!倒是你,老马。你带着侦察连在龙脉岭的雪窝子里趴了整整一个星期,俺听说你连脚指头都冻紫了。等上了战场,你可别跑不动,拖俺们的后腿。”

马有田灌了口酒,干瘦的脸上闪过一丝后怕。

“你懂个锤子。那几天,俺每天晚上做梦,都觉得这双脚不是自己的了。要不是顺子腿脚快,把情报送回来,咱们这回可真得吃大亏。”

“说起这事,还得谢谢老陈和老王他们。”

小杨手里拿着个馒头,看着王营长和陈营长。

“你们几个黄埔出来的,以前在中央军里待着。现在跟着咱们在山沟沟里喝西北风。这大别山里的冬天,比南方冷多了吧?”

王营长笑了笑,低头抿了一口酒。

“冷是冷,但心里热乎。”

王营长看着碗里的红烧肉,语气里透着一种难得的轻松。

“以前在正规军里,长官防着下属,友军防着友军。打起仗来,谁也不敢把后背交给谁。现在虽然穿得破点,吃得糙点。但咱们这十二个人坐在一起,我知道,就算天塌下来,你们也会替我顶着。”

赵营长在旁边连连点头:“就是。昨天发军饷,我把这两块大洋寄回老家了。我老娘回信说,只要俺跟着沈司令打鬼子,死在外头她也不心疼。”

苏营长推了推厚底眼镜,满脸心疼地说:“俺不操心别的,俺就心疼俺那十八门山炮和骡马。这大山里的路太难走,明天真得让弟兄们拿肩膀去扛了。”

工兵营何营长憨厚地笑了笑:“老苏你放心,俺工兵营的弟兄在前面给你们铺路。遇着沟坎,俺就是用原木垫,也把你的大炮安安稳稳地垫过去。”

屋子里,充斥着吧嗒吧嗒的咀嚼声和时不时的闲聊。

大家没有谈论松井的五千日军,没有谈论周玉山的阴谋。他们只是聊着家里收到的信,聊着鞋底子磨破了该怎么补,聊着谁的手下又出了个枪法准的新兵。

这就是真实的老兵。

真到了要玩命的前夕,谁也不会去扯着嗓子喊口号。大家都知道,明天走出这个门,进了大别山,在座的这十二个人,还能不能再齐齐整整地坐在一起吃顿红烧肉,谁也说不准。

老钱一直没怎么动筷子。

他只是一杯接着一杯地给大家倒酒,看着这些在外面杀人不眨眼的汉子,在自己面前像饿死鬼一样抢着吃肉,他那张饱经沧桑的脸上,一直挂着温和的笑。

沈烈吃完了手里的半个馒头。

他拿起桌上的酒坛子,走到老钱身边,亲自给老钱的碗里满上了高粱酒。

“老钱。”

沈烈顺手拉过一条板凳,挨着老钱坐下。

屋子里的交谈声,渐渐小了下来。大家都停下筷子,看着沈烈。

老钱有些局促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着那碗满满的酒,又看了看沈烈。

“司令,俺就是个废人,在后头管管吃喝还行。这杯酒,俺该敬你们。明天大军出征,俺这副残破身子,去不了前线,没法跟着弟兄们一起冲锋了。”

老钱说着,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左腿上绑着的那根木棍。

沈烈看着那根磨得有些发亮的木棍。

他知道,那条腿,是当初在虎口岭为了掩护大部队撤退,被鬼子的迫击炮给炸断的。老钱把命都交给了特务团。

“谁说你是废人。”

沈烈直截了当地打断了老钱的话。

他端起自己的酒碗,跟老钱的碗轻轻碰了一下。

昏黄的灯光打在沈烈的脸上,他的眼神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沈烈看着老钱,声音在屋子里沉稳地响起。

“老钱——大别山战役结束后,咱们独立支队回黄陂——我让你做‘独立支队后勤主任’。”

这句话一出,屋子里彻底安静了。

张铁石、小杨、马有田,所有人都看着老钱。

独立支队后勤主任。

这可不是个随随便便的虚职。三千五百人的吃喝拉撒、弹药补给、甚至伤员的安置,全得靠这个位子来调配。沈烈把这个位子交给老钱,等于把整个独立支队的大后方,连同自己的身家性命,完完全全地交到了老钱的手里。

这是沈烈给这个断腿老兵,最重的承诺,也是最大的底气。

老钱端着酒碗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愣愣地看着沈烈。他没有哭,也没有推辞。

这帮在刀尖上舔血的汉子之间,不需要那些矫情的客套。

老钱慢慢地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条木腿。然后,他抬起头,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无比坚定的光。

他举起碗。

“好。”

就这一个字。

老钱仰起脖子,将那一整碗辛辣的高粱酒,一口抽干。

酒席到了尾声。

三壶高粱酒,喝得一滴不剩。锅里的红烧肉,连汤汁都被张铁石用馒头蘸着刮得干干净净。

“行了,时辰不早了。”

沈烈站起身,抓起搭在条凳上的厚棉袄穿上。

十一个营长连长也都纷纷起身,穿衣服,扎武装带,把那把代表着嫡系身份的毛瑟二十响,重新别回腰里。

“老钱,留步吧。明天一早我们直接拔营,你腿脚不方便,别出来送了。”

沈烈戴上军帽,推开门。

外头的风雪,比刚才更紧了。刀子一样的冷风刮在脸上,瞬间把刚才喝下去的酒意吹散了一大半。

老钱没有听沈烈的话。

他执拗地拿起旁边的一根拐杖,拄着木腿,“笃、笃、笃”地跟在沈烈他们身后,一直走到了偏院的门口。

十二个人,走进了漫天的风雪中。

地上的积雪踩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沈烈走在最前面,张铁石、小杨他们紧紧跟在后头。没有回头。

老钱靠在偏院那扇破旧的木门上。

寒风吹乱了他花白的头发,雪花落在他的围裙上。

他看着风雪中那十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看着那些即将踏入大别山修罗场的兄弟。

老钱慢慢地挺直了腰板,像一个最标准的军人那样站着。

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扯开嗓子。

在这寂静寒冷的冬夜里,老钱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沈烈的背影喊了一句:

“沈大校——我等你回来——咱们独立支队,要在黄陂扎一辈子!”

风,呜咽着吹过。

沈烈的脚步没有停,只是在雪地上,踩出了一个更深的脚印。

前面,就是大别山。

那里有三十万斤军粮,有一千三百个鬼子,有周玉山的连环套,还有五千名随时会扑出来的野战主力。

这一去。

这十二个人,还有谁能齐齐整整地回来,再吃一顿老钱炖的红烧肉。

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