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会议室出来，沈如月还没从懵逼中回过神来。
她以为会再次被抛弃，像以往无数次孤立无援、无能为力一样，然而这些都没有发生。
那道小小的身影坐在那里，给她撑起一道坚固的墙，只因为她不愿意。
口袋里的辞职信被她捏得皱巴巴，顾院长说，姜研究员不是走后门，是他亲自招进来的。
“会写学术报告吗？”清冷如山间清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如月回过神，呐呐点头，“会，会的。”
姜时愿把手里的资料递过去。
沈如月一脸迷惑地接过，这不是刚刚吴世勋给姜研究员的资料吗？
她翻开看了看，多功能脱谷机，脱粒一体机，已实验量产……
沈如月的瞳孔缩了缩，这都是姜研究员设计的？
所以姜研究员不是没有项目，只是项目没有在研究所开展。
“姜研究员，这……确定要我写吗？”
沈如月的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不是方才那种害怕愤慨，而是激动、惊讶、难以置信。
学术报告一般都是项目主导人亲自撰写的，如果让她写的话，上面就要加上她的名字。
别人都是老师盗取学生成果，姜研究员竟然在自己独立完成的项目上加上自己的名字。
更重要的是，让她写学术报告，证明她可以看到项目的所有详细资料！
“嗯。”姜时愿懒懒地应了一声，毫不在意。
这时候电脑还没有普及，写学术报告很麻烦。
需要手写，再拿去文印室重新用打字机打印出来，再检查，如有错误，还需要重新修改，有时需要来来回回折腾好几遍，最后才能定稿装订，特别费精力和时间。
70年代已经有集成电路计算机，但只是小规模使用，他们研究所是全国靠前的研究所之一，也有计算机，但都用来做复杂的数据计算。
看来，她得研究一下个人计算机，这样以后她做什么都方便。
她虽然不在乎名利，这些东西也是借用了前人的智慧，但想要在科研这条路上走下去，后面关乎她申请项目和材料、职称评定涨工资待遇，以及进入更高学术场合，学术报告都是重要的评价指标。
而且她不写，保不准会有别的沽名钓誉的人会写，到时冠以他人之名，从中获得名利。
便宜别人，那还是她自己得了好处算了。
姜时愿说完就抬步往实验室走，沈如月还怔怔地捧着手里沉甸甸的学术成果。
短短一个早上，她的心情就像是坐过山车般，跌入深渊，又飞向云端，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心里那团快熄灭的火焰重新燃了起来。
姜研究员不是她以为的关系户，是真正有实力的研究员。
虽然研究的是农机方面，但她只要好好跟着姜研究员，获得她的认同，迟早有一天她能真正踏足科研界，为国奉献，在科研界留下自己浓墨重彩的一笔。
她把包里那张辞职信拿出来，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她抱着资料快跑几步追上姜时愿，真心诚意：“姜研究员，谢谢你。”
带着十分的感激，看姜时愿的眼神也变得有光了。
姜时愿听出沈如月话里的愉悦，淡淡回应了一声。
沈如月把卫生打扫干净，给姜时愿沏了杯茉莉花茶，就去外间的桌上认真照着资料写报告。
姜时愿完成手上工作后，随手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嗯？
她看了看杯子里漂浮的两朵茉莉花，又重新抿了一口
清香的茶液中多了一丝微甜，应该是加糖了。
不重，刚刚好中和了苦味，让茉莉花的清甜更凸显出来。
姜时愿看了看时间，差不多快到中午了。
盛屹川这两天都在忙，没有来给她送饭。
她想了想，跟着沈如月一起去食堂吃饭。
因为忙着做自己的东西，几乎很少离开实验室，所以并不知道徐超风骚扰沈如月的事情。
“啊？姜研究员要去食堂？”沈如月惊讶地眨了眨眼睛，但随即明白过来姜时愿的好意，赶忙去拿饭盒。
两人一起到了食堂，一来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视。
在大多数无法涉及到核心机密的普通研究员和助理眼里，姜时愿只是一个刚进研究所不久的新人。
一个个投来好奇探究的目光，诧异顾院长为了她们两个竟然宁可得罪第五研究院的人。
但他们也都被自己的老师警告过，姜研究员情况特殊，没事别往她跟前凑，加上今天早上的事，他们更加不敢往前凑了。
姜时愿看着前面长长的队伍，拧了拧眉。
沈如月见状，提议，“要不我们去一楼吃？”
姜时愿点头同意了。
整个军区有两个食堂，一个在东面靠家属院，一个在北面靠研究所。
研究所、军区医院、还有离得比较近的一些人都在北面这个食堂吃饭，只不过二楼是给研究员和医生护士吃的，其他一些军人家属都在一楼吃。
一楼二楼的饭菜其实差不多，只是研究员的肉菜份额比军人军属稍微多一点。
研究所的人可以去一楼吃饭，但军人军属一般不会上二楼吃饭，因为要多掏钱。
刚下一楼，姜时愿就看到陈小曼冲她远远招手。
陈小曼也是刚进食堂吃饭，稀奇道，“姜同志，今天中午怎么出来吃饭了？”
走进了，才发现旁边的沈如月，好奇地打量着。
沈如月知道姜时愿不爱说话，于是主动介绍道：“我是姜研究员的助理，我叫沈如月。”
她伸出手，笑容得体。
陈小曼嘴巴微张，姜同志还有助理？
那姜同志在研究所的职位岂不是很大？
她们医院只有主任医师才配得有助理。
虽然非常好奇，但她没有瞎打听，笑着跟着沈如月握手，“你好，沈同志，我叫陈小曼，你直接叫我小曼就好了。”
这话她也跟姜同志说过，但是姜同志从来不叫她的名字，他也不好意思叫姜时愿时愿。
她对象在姜同志丈夫手下干事，这样显得她强行攀关系。
虽然她确实一开始就是抱着跟姜同志好好相处的想法。
“那你也叫我如月吧。”沈如月十分自然道。
这算是她来卢洋区之后，认识的除姜时愿以外的第二个同龄女性，对方看起来十分爽朗热情，她也很乐意多一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