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瀑布后方的合金滑门泛着暗沉的油光。
水流顺着厚重的门楣哗啦啦砸落下来,在地面砸出一层薄薄的水雾。
滑门并没有完全锁闭,而是虚掩着一道巴掌宽的缝隙,隐约透出里头跳动的赤红火光。
一股刺鼻的纸张焦糊味混着高热废气,顺着门缝一阵阵往外冒。
赵景涵深吸一口气,伸出刀鞘轻轻顶在门板侧边,手腕向前一送。
两扇合金滑门无声无息的滑入墙槽。
门后的主控大厅足有数百平米,四周布满了已经黑屏的巨型监控仪表,中央操作台的警报红灯微弱的闪烁着。
在大厅正中央,一座足有两米多高的圆柱形高温焚化炉正全力运转。
炉门敞开着,里面翻滚着暗红色的烈焰,发出低沉的气流呼啸。
五名身穿赵家正统嫡系云纹战甲的身影,正背对着大门,手忙脚乱的从几个特制保险箱里抱出大叠大叠泛黄的文件,一股脑的往焚化炉里塞。
大厅里回荡着纸张在火焰中化作飞灰的声音。
站在焚化炉侧面的一名老者似有所感。
他那张满是褶子的阴鸷面孔慢慢转了过来,稀疏的白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一套裁剪合体,镶嵌着金丝暗纹的昂贵战斗服。
那套衣服的胸口处,赫然绣着一枚代表着六阶异能者的纯金徽章。
老者看着提刀踏入大门的赵景涵,浑浊的眼皮微微一挑,布满老人斑的脸上露出一丝错愕。
“赵景涵?你怎么会在这里?”
赵景涵在看清老者容貌的那一秒,整个人仿佛被重重推了一把。
他握着战刀的五指咯咯作响,牙齿咬破了下唇,渗出暗红的血珠。
“赵衡德!”
“赵家养的一条老狗,果然是你亲自留下来擦屁股!”
赵景涵死死盯着焚化炉里快要烧成灰烬的那些账册,眼角因为充血而显得狰狞可怖。
“前线防区收紧,那些长老怕事情败露,连夜下达清退令。”
“他们不信任外人,特意把你这条心腹派过来灭口销毁证据,我没猜错吧?”
被称作赵衡德的老者先是一愣,随后脸上浮现出一股浓浓的鄙夷跟冷笑。
他不紧不慢的拍打着衣袖上的灰烬,冷眼扫过赵景涵身边那些浑身浴血的队友。
“老夫还当是谁有这么大胆子摸进这里,原来是你这个不知死活的庶出野种。”
赵衡德向前走了两步,右手放在腰间的七颗水晶装饰的佩剑的剑柄上。
“我之前就劝过长老会,你这个庶出杂种有反骨,留着也是祸患。”
“长老们念在骨肉亲情,饶了你这条贱命,让你在大宅里安生苟活。”
赵衡德嘴角挂着残酷的笑容,眼睛里都是坑道里的死老鼠。
“你不夹着尾巴做人,居然敢暗中勾结亲信偷窃密钥,擅自闯入家族禁地。”
“怎么,真以为拿着这些东西,就能去裁决所那里咬赵家一口?”
“吃里扒外的反骨白眼狼,你以为这点下三滥的手段,能翻得起什么风浪?”
赵衡德身边的四个亲信护卫立刻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各自抽出一把通体幽蓝的重剑。
五道浑厚而凝练的五阶巅峰气血威压在大厅内轰然散开。
赵衡德身上那属于六阶强者的恐怖灵气更是直接压在众人头顶,让大厅内的空气瞬间发沉。
赵景涵身边的九名队友脸色骤变,战靴不由自主的在铁板上后退了半步。
面对这种绝对阶位上的差距,他们的呼吸都开始变得紊乱。
赵景涵却一步没退,手中的战刀发出嗡鸣,直直指向赵衡德的鼻尖。
“去你妈的骨肉亲情!”
“在你们眼里,我们这些庶出的除了替嫡系顶雷,背黑锅,什么时候算过赵家人?”
赵景涵嘶吼出声,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你们勾结融合派,拿活人当布料缝合那些怪物的时候,怎么不谈人伦道义?”
“今天就算老子死在这,也非得扒下你们这群伪君子的一层皮不可!”
整个主控中心内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两名赵家嫡庶两脉的仇敌,眼神在空气中撞在一起,仿佛随时都会爆发出你死我活的搏杀。
然而就在这悲壮压抑的对峙关头。
大门外面的阴影处,传来了一阵突兀的嗑瓜子动静。
苏晨靠在门框边上,探着脑袋打量着大厅正中间那个火光冲天的焚化炉,嘴里嚼着坚果,满脸都是肉痛到快要滴血的表情。
“败家,太特么败家了!”
“姜哥你快瞧瞧,那炉子烧的可全是上好的加厚羊皮纸啊!”
“这种纸在黑市按斤收,一斤起码值八百星币,他们居然当柴火烧!”
苏晨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那座两米多高的金属炉子,两只眼睛又开始泛起绿油油的光。
“还有那炉膛,你闻闻那隔热层的味儿,那是纯度超过四成的耐火乌金。”
“大个,待会儿打起来,你千万留神别拿盾牌把那炉子撞变形了,那可是纯铜的温控底座,拆回去转手就是几万积分。”
薛文在后头憨笑着点头,摸出拳套慢条斯理的戴在手上。
“放心吧小晨子,我办事有分寸,肯定只冲着人招呼,不动家具。”
唐琼琼扛着狮王长枪从苏晨身后挤了出来。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站在中央的赵衡德,目光落在老者身上那套云纹战斗服上,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嗤。
“这老头年纪不小,穿得倒是挺骚包。”
“五阶以上的软丝金缕甲,表面还附魔了三道抗火铭文,扒下来洗干净卖给二手装备店,少说能换两套五阶普通战甲。”
唐琼琼用手背擦了擦鼻尖,战意在眼底翻滚。
“小白脸,你跟他废话那么多干什么,直接加钱让我们动手不就完了?”
“老娘这柄枪热了半天了,正好拿这六阶的老不死试试成色。”
苏妍指尖在手环的光屏上划过一串数据流,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温度。
“四名五阶巅峰近战,一名六阶初级核心目标。”
“大厅空间受限,热能反应持续上升,建议速战速决,防止高温引发主控台的自燃短路。”
韩轩飞的影子贴在大门上方的死角里,阴恻恻的补了一句。
“那个老头拔剑的起手式偏向左侧,左肩受过暗伤,气血循环在那里有个缺口。”
这一连串旁若无人的碎嘴讨论,在大厅里清晰的飘荡开来。
赵衡德那张原本满是阴沉的脸,肉眼可见的涨成了猪肝色。
他活了六十多年,在赵家当了三十年的亲信执事,走到哪里不是被那些泥腿子跪拜逢迎。
何曾被人当着面像菜市场里的生猪一样,按斤按两,从头到脚的估价拆解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