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你回去。
哭得说不出话,只能点头,脸在他胸口蹭了蹭,眼泪把毛衣洇湿了一大片。
低头看了一眼她红肿的眼睛和发白的嘴唇,抬手用拇指擦了一下她脸上的泪。
能走吗?
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哑得像砂纸。
上车之后,陈默先查了航班。
手机屏幕亮着,、各航司App来回切。
今天到东海的所有航班。划了两下,停住了。
没了。
高铁呢?
又划了两下。
也没了。最短要等到明天上午。
坐在副驾,手指绞在一起,指甲掐进掌心。
那怎么办……声音又开始发颤。
把手机放下,发动车子。
不用等飞机了。
系上安全带,侧头看了她一眼。
我开车带你回去。
愣了一下。
开车?那要!
三百公里不到,最多三个多小时。
来得及。
拿起手机,单手给苏导师发了条消息,说了突发家事需要请假,课程顺延,训练档期保留。
发完把手机丢到一边。
坐好,系紧安全带。
库里南驶出训练基地的停车场,汇入午后的车流。
单手打方向盘,车子拐上主路,加速,变道,一路往沪市外环方向开。
靠在座椅上,眼泪还在掉,没那么剧烈了。
他在旁边。
他在旁边的时候,天没塌那么彻底。
车驶上高速,沪市的楼群一点点往后退,变成郊区,变成农田,变成高速两边笔直的行道树。
开得不快不慢,稳。
偶尔伸手够到她那边,把空调出风口拨开一点,不让风直吹她脸上。
到了东海先去医院。他说。
点头,声音还是哑的。
你那个王婶的电话留了吗?
留了。
到了我联系她,问清楚在哪个科室哪个床位。
别想太多。人在医院里,就还有希望。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掐出来的印子还是红的。
吸了一下鼻子,把眼泪擦掉。
陈默。
谢谢你。
没说话。
过了几秒,伸手过去,覆在她攥紧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别说这个。
手收回来,重新握上方向盘。
车窗外高速路牌一闪而过,沪市越来越远,东海越来越近。
看着前方的路,眼泪又掉了一颗,没擦。
不管前面是什么。
这个人会在。
车子在高速上飞驰着,林柒柒已经哭不出来了。
眼泪流干了,眼眶涩得发疼,再挤也挤不出什么来。
她靠在座椅上,安全带勒着肩膀,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高速两边的防护栏一格一格往后闪,像某种数不完的倒计时。
脑子里全是她爸的脸。
爸送她去火车站那天,扛着她那个帆布行李袋,走在前头,后背汗湿了一大片。
她让他别送了,他说没事反正今天厂里休息。
那是谎话,他哪天休息过。
车窗外的风景从沪市的郊区变成农田,又变成一片一片的鱼塘和矮房子。
离家越来越近了。
可她不知道回去看见的是什么。
陈默开得很稳,一只手握方向盘,偶尔换挡的时候手臂带动一下,动作很轻。
车里没开音乐。
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风声,还有她自己的呼吸,浅的、短的、带着一点压不住的颤。
过了一会儿,暖风大了一点。
林柒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陈默没看她,眼睛盯着路面,另一只手伸过来,把她滑下去的手机从腿边捡起来,放到杯架旁边。
别胡思乱想。他说,声音不大。
就四个字。
林柒柒吸了一下鼻子,把脸转向车窗。
眼泪又掉了一颗,顺着脸颊滑到下巴,她用手背蹭掉了。
开了一个多小时的时候,陈默伸手拿过她放在杯架边的手机。
我帮你问一下情况。
单手解锁,翻到通话记录里王婶的号码,拨出去。
林柒柒侧过头看着他。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王婶,是我,林柒柒的朋友。陈默的语气干脆利落。
我想问一下具体情况,病人什么时候发病的?发病之前有没有什么征兆?
对面王婶语速很快,带着方言口音,陈默安静听着,偶尔一声。
送到哪个医院?市第一医院急诊室吧。哪个科室?神经内科还是外科?
好,知道了。现在还在抢救?
行,明白了。谢谢您王婶,辛苦了。
挂了电话。
林柒柒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问出来。
陈默把手机放回她手边,目视前方。
脑出血。
两个字。
林柒柒的身子猛地一颤。
送医还算及时,王婶发现的快。现在还在抢救,没脱离危险。
他顿了一下。
别怕。送过来了医院就还好。
林柒柒的手指攥住安全带,指节发白。
脑出血。
她听过这个词。隔壁村有个大爷就是脑出血,送医院没救回来。
她不敢往下想。
眼泪又涌出来了,吧嗒吧嗒掉在裤子上。
陈默没再说什么,伸手把空调温度又调高了一度,然后手掌覆了一下她攥着安全带的手背,拿开了。
三个半小时。
每一分钟都像钝刀子割。
车终于驶入东海市的地界。
路边开始出现她认识的招牌、认识的路口、认识的红绿灯。
市第一医院。
陈默把车停进停车场,熄火。
他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她。
别怕。我陪你进去。
林柒柒推开车门,脚踩到地面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差点跪下去。
陈默绕过来,她下意识抓住他的胳膊。
手指攥得死紧,指甲嵌进他毛衣的袖口里。
走吧。他轻声说。
两个人快步走进急诊大楼。
抢救室门口的红灯亮着。
刺眼的红,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走廊里人来人往,推着担架跑过的护士,蹲在墙角哭的中年女人,穿着拖鞋光着膀子跑过来的男人,脚步声、哭声、对讲机里的喊话声、仪器推车轱辘碾过地砖的声音,全搅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