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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区几百号人,工人、技术员、幸存安保,全蜷在内部生活区死守。

没人说话,没人哭,但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绝望。

工人们大多穿沾满矿粉的蓝色工装,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全是汗和灰混出来的。

几个技术员抱着膝盖坐在墙根,眼镜碎了一片还戴着,镜片裂痕里看出去的世界全是碎片。

安保们穿统一配发的黑色战术背心,有的背心被子弹打穿了还穿着,谁也没换,因为没多余的了。

他们从来没见过幕后老板。

只听王凯说老板会来。

吴市时间 3月28日 02:00。

卡伦当地时间,3月27日,傍晚18点。

暮色压下来,沙尘满天。

湾流G700的轮胎砸在首都国际机场的跑道上,震了一下。

陈默从舷窗往外看了一眼。

跑道漆面龟裂得像旱了三年的河床,边缘野草疯长,有几簇都快蹿到中线了。

和吴市那个恒温机库、私人通道、地勤列队敬礼的排场比,这儿连个正经停机坪都算不上。

没廊桥,没贵宾通道,没地勤。

整架哑光深空灰的G700孤零零停在一堆破旧支线客机中间,像个穿西装的人站进了难民营。

舱门一声开了。

热风裹着红土从缝里猛灌进来,扑了陈默一脸。

他眯了下眼,迈步走下锈迹斑斑的金属登机梯。鞋底踩上去,铁锈簌簌往下掉。

陈淼淼跟在后面,衬衫袖口扣得严实,黑发低马尾被热风吹得晃了一下。

眼前这座航站楼,发黄的墙面、灯管有一根没一根地闪、玻璃窗上污渍厚得看不清里面。

几个本地安保瘫在塑料椅上,步枪横搁腿上,制服扣子解开两颗,有人还在打盹。

往来行人衣衫陈旧,大多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有小孩光着脚跑过,脚底板黑得像踩了墨。

城区范围倒是安静,没枪声,没硝烟,没战火。

只是穷,穷到骨子里那种。

陈默把袖子又往上撸了两公分,往出关大厅走。

出关大厅闷得像蒸笼。

灯管滋滋响,空气里一股汗味混消毒水。

海关窗口后面坐个中年男人,胖,制服领口油光发亮,正拿牙签剔牙。

看见陈默这张东亚面孔,眼皮都没抬,拿本地土语嘟囔了一句:哪来的,来干嘛的。

陈默站定,用本地语言回了。

语气平稳,口音地道,跟本地人没两样。

那海关愣了一下,牙签停在嘴边,抬头重新打量他。

陈默又补了一句,语速不快不慢,像在跟街坊打招呼。

没办法,【永久技能:神级语言精通】,之前系统宝箱开出来的好东西,这会儿才算真正派上用场。

听说读写全无障碍,思维直接同声翻译,连本地俚语和方言腔调都自带。

海关把牙签吐手心里,接过那本深红护照翻了翻,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人,盖章,推回来,摆了下手。

走吧。

零扯皮,零刁难。旁边排队的几个欧美背包客看得一愣一愣的。

陈默收了护照揣兜里,陈淼淼跟上,两人出了大厅。

航站楼大门推开,卡伦首都全貌铺在眼前。

这里没有什么高楼。

没有霓虹。

没有规整的街道。

全是低矮发黑的旧楼,墙面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有的楼干脆塌了半边没人修。

柏油路坑洼断裂,积水的地方浮着一层油彩似的反光。

路边摊贩摆着劣质零食、生锈五金件、浑浊的桶装水。

赤脚小孩在车流里钻来钻去,有的一手还抱着更小的婴儿。

青壮年蹲墙根发呆,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什么。

破旧摩托、报废轿车、三轮车挤在路上,喇叭声此起彼伏,没一个人看红绿灯,因为红绿灯根本没亮。

陈默站在台阶上,扫了一圈。

太穷了。

穷到让人心里发堵。

他想起王凯电话里说的那些,两个没了的人,五个快撑不住的重伤,十三个轻伤带伤站岗。

四十七个人,被一千多号武装围着,退守生活区,弹药三成。

在这片法治崩坏、军阀横行的土地上,能死守到现在,得咬多大的牙关。

陈默拇指蹭了下手机壳边缘,没说话。

机场门口人来人往,杂乱喧嚣。

陈淼淼站在他旁边,声音不大,刚好够两个人听见:老板,青岩矿区已经被敌方千人武装彻底合围。所有出入路口、城郊通道、公路节点,全被民兵哨卡封死。矿区我方人员零外出权限,露头就射。王凯和全体队员,没法接应。

陈默点头。

他早想到了。

无援、无靠、无接应。

从下飞机这一刻起,就他跟淼淼两个人。

走吧,先去买一辆车。

机场周边散着几家二手车行,专门做荒土路线。

门面破,车场上停着一排排风沙打得掉漆的硬派越野,全是跑矿区跑战区的老炮。

陈默挑了一家看着最正规的,迈步进去。

车行老板四十来岁,瘦,皮肤晒成酱色,穿件洗得发白的背心,手里攥着一串钥匙,正拿脚踢轮胎。

看见陈默进来,先是一愣,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在这张黑脸上格外显眼。

嘿!朋友!看车?

陈默用本地话回:看看,有没有耐造的。

老板眼睛一亮。

能说本地话的东亚面孔,还穿得这么干净,要么是记者,要么是大老板。

不管是哪个,兜里肯定有硬通货。

有有有!你看看这台!老板领他到场地中间一台丰田陆地巡洋舰前面,拍着引擎盖。

七六年款,改过底盘,加高四寸,越野胎全新换的,跑红土路跟跑平地一样。前桥加固,绞盘,副油箱,全齐。

车是旧了,漆面全是风沙划痕,但底盘扎实,轮胎纹路深,引擎盖掀开里面干净没漏油。

陈默绕了一圈,拉开车门坐进去试了试。

方向盘磨得发亮,座椅套着粗布垫,仪表盘上灰厚一层但指针能动。

多少钱。

老板伸出五根手指:五千美金,人民币三万五,随便你哪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