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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摆着阿拉伯甜茶,铜壶配小玻璃杯,旁边一碟椰枣、几样干果点心。

哈立德等两人坐下,才从助手手里接过一只烫金封面的硬壳信封,双手递到陈默面前。

陈先生,有件事得跟您商量。

陈默接过,没急着拆:说说。

这是本地一位亲王的邀请函。阿卜杜勒·法赫德殿下,东部省很有分量的一位王室旁支。他明天晚上办一场欢迎酒会,名义上是欢迎新油田资产的持有人,也就是您。沙特东部省上上下下的能源圈、王室旁支、跨国石油公司高管,基本都会到场。

哈立德顿了顿,把茶杯往陈默那边推了推:我得跟您说实话。这邀请,推不掉。您要是不露面,人家会当成挑衅、当成傲慢。后续安全检查、环保罚单、港口许可,随便哪条都能把油田折腾得够呛。但您也不用待久,到场亮个相,礼节走完就走。这是代价最小的办法。

陈默靠在沙发椅背上,手指捏着那只烫金信封,拇指蹭了蹭封面的纹路。

心里那点不情愿翻涌上来,他妈的,我就想看完油田坐飞机回家,谁有工夫跟一群权贵喝酒寒暄。

可哈立德说的没错。

油田躺在人家地盘上,你连个面子都不给,人家有一万种办法让你睡不安稳。

他拆开信封,扫了一眼里面的阿拉伯文和英文,抬眼,语气懒懒的:行,去露个面。应付完就走。

哈立德明显松了口气,点头:我全程陪着,不会让您为难。

陈默偏头看了眼陈淼淼。

她正端着那杯甜茶,小口抿着,神态随意,像在尝什么新奇饮料。

淼淼,你跟着一起去!陈默笑着说。

到了现场看情况就行,不用刻意做什么。

陈淼淼放下茶杯,抬眼看他,嘴角弯了一下:知道了。

傍晚。

陈默一个人走到露台上。

荒漠的风已经凉了下来,带着沙粒摩擦的干燥气息。

落日把整片戈壁染成橘红色,远处的井架和储油罐剪影拉得老长,像一排排沉默的铁骨头。

一天下来轰隆的钻机声这时候也歇了不少,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对讲机的电流响。

他靠着栏杆,掏出手机,看着微信群里的众女的聊天。

明天酒会完,后天就能走。他对自己嘟囔了一句。

身后的玻璃门轻轻响了一下,陈淼淼端着两杯甜茶走出来,把一杯搁在他手边的栏杆上。

尝尝,挺甜的。

陈默接过,没喝,只是看着远处那片被夕阳烧红的油田发呆。

次日,荒漠的落日褪尽,夜幕像一块黑布兜头罩下来。

油田营地的灯一盏盏亮起,远处钻井平台上的作业灯在黑暗里眨着,星星点点,像撒在黑绒布上的碎钻。

贵宾小院里,陈默靠在露台栏杆上,手里转着那杯甜茶,一口没喝。

陈淼淼坐在旁边的藤椅上,腿搭着,拿指甲锉慢慢修着指尖,神态比在矿区板房里还松弛。

这破宴会,真特么不想去啊。陈默嘀咕了一句。

那就别去呗!陈淼淼头都没抬。

算了,还是去露个脸,去一下就跑!他叹了口气。

哈立德说露个脸就行。

话音刚落,哈立德从屋里出来,手里提着两只熨得笔挺的衣袋,折叠得整整齐齐。

陈先生,礼服备好了。您这套是阿拉伯上流宴会通行的款式,不张扬,也不会失礼。

他把其中一袋递给陈默,另一袋转手给了陈淼淼。

女士这套是按您身形提前量过的,应该合身。

陈默接过来抖开看了看,深色系,剪裁利落。

他换衣服向来不讲究,套上就行。

哈立德站在门口,语气放轻了些:酒会上有几件事您心里有个底就行。到场的人,一半冲着您的油田来,另一半也冲着您的油田来,只是换个说法。会有人问开采规划、问股权能不能谈、问您背后是什么资本。您就听,就笑,什么都别答应。敷衍到礼数到位,咱们就算完成任务。

知道了。陈默扣着袖扣,随口道。

谁给我东西,我都不签。

哈立德点点头,又补了一句:亲王阿卜杜勒·法赫德,这人长袖善舞,跟各路王室派系、欧美资本都走得近。他今晚这场酒会,表面是欢迎您,实际上也是给所有人一个看您的机会。您别被他架住就行。

我又不跟他拜把子。

陈默换好衣服,对着玄关的镜子扯了扯领口,没打领带,松开一颗扣子,整个人还是那股散漫劲儿。

陈淼淼从里屋出来。

深色的晚礼裙,剪裁收得恰到好处,长发松松挽了个低髻,露出脖颈线条,妆很淡,眉眼间那股冷飒被柔化了,温婉里带着疏离。

她只往耳垂上点了一下,别了个微型通讯耳机。

陈默扫了一眼,挑眉:这衣服挺好看的。

走吧。陈淼淼拎起裙摆,语气干净利落。

车队在小院门外等着。

两台防弹SUV,前后护卫。

陈默和陈淼淼上中间那台,哈立德坐副驾。

引擎发动,车队驶出油田营地,碾过荒漠公路。

窗外黑成一片,只有车灯劈开前路。

零星路灯杆子立在无边戈壁里,像一根根快被黑夜吞掉的火柴棍。

远处偶尔掠过一丛灌木的剪影,风卷着沙粒打在车窗上,沙沙响。

哈立德一路没闲着,声音压得很平:法赫德这人,表面客气得挑不出毛病,背地里谁都不得罪,也谁都能卖。他手底下那块集输枢纽,掐着东部省不少油田的外运命脉。您这块17号虽然走东岸港口自己有管道,但陆路补给、设备通关,绕不开他那一圈人。

陈默靠着椅背,闭着眼听,没应声。

哈立德识趣地停了,车里只剩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低响。

亲王的私人庄园,藏在沙漠腹地一片绿意里。

远远看见灯火,像一座浮在黑海上的宫殿。

高墙、拱门、鎏金穹顶,阿拉伯古典骨架外头裹了一层西式奢华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