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他一眼,伸手拈起一块,咬了极小一口,眉头轻轻皱了下:……确实甜。
沙漠这边都这样!陈默靠着柱子,语气散漫。
恨不得把糖罐子扣你嘴里。我刚从非洲过来,那边啃干粮啃多了,一吃这个牙根发酸。
非洲?莱拉声音很轻,带着点标准欧陆腔的阿拉伯语,十分悦耳。
那边这时候应该很热。
热得能把人晒脱皮。陈默笑了下。
跑了一圈矿区,刚落地沙特,又被拽来这儿挨饿,不是,挨应酬。
莱拉嘴角弯了一下,很浅,一闪就没了。
她转头看向窗外喷泉,声音放低了些:我也一样。站在那边,每个人都在笑,都在问你是谁、你手里有什么。累。
那你躲这儿干嘛不早说,我还以为就我一个想跑的。
我先到的。她抬了下手指里的椰枣塔。
这儿安静点。
陈默顺着她视线看向窗外,随口道:喷泉听着倒是舒服。比里面那些碰杯声顺耳。
两人就这么靠着各自的柱子,隔着半张餐台,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没有试探底细的锋利,就是两个都嫌酒会吵的人在交换吐槽。
你常来这种场合?她问,语气随意。
头一回。你呢?
……能不来就不来。她顿了顿,像是不想多说,又补了句。
我今天是有点事,不得不露个面。
找人的?
莱拉捏着那块椰枣塔的指尖紧了一下,没抬头:算是吧。想看看这边有没有人……愿意听几句实话。
听实话的地方可不好找。陈默把空盘子搁到一边。
尤其这种地方,人人嘴里都是油,掏出来的话得拿滤纸过三遍才敢信。
她终于笑了,眼底松了一瞬,像被人戳中了什么憋了很久的憋屈。
【伊索尔德·莱拉·瓦伦蒂斯好感度+10】
【情绪反馈:情绪值+】
你说话挺有意思的。她偏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晃了一下。
不像里面那些人。
里面那些人我也不认识,陈默摊手。
被人架过来的,露个脸就撤。你呢,还撑得住吗?
习惯了。莱拉垂下眼,声音轻得像要被喷泉盖过去。
只是今天……没什么收获。想找的人没碰到,倒是碰了一鼻子灰。
她没说自己是谁,没说找的是谁,也没提什么公国、什么追杀。
陈默从系统面板里早知道她兜里揣着多大的事,但这会儿只是点了点头,没追问,把话题轻飘飘带开。
没事,反正这种局,有收获才怪。真要谈事,哪用这么多人端着酒杯转圈。
你说得对。她抬眼看他,语气里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戒备的壳子上裂了条细缝。
……你不是本地人吧。
华夏人,跑来看看我的油田,顺便被拉来当展品。
展品。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低低笑了一声,像是终于松了口气,在这满厅算计的人里头,碰上一个不盘问她来历的,太难得了。
两人又安静了一会儿。
喷泉的水声填着空。
然后陈默听见身后脚步声,几个本地上流模样的宾客端着酒,说说笑笑往餐台这边走,目光已经开始往莱拉身上扫。
莱拉的脊背微微绷了一下,几乎是瞬间,脸上那点松动收得干干净净。
她侧过身,微微欠了下头,声音恢复到礼貌而疏离:很高兴和您聊天,我先失陪一下。
没等陈默回话,她已经转身,裙摆轻轻一荡,悄无声息地滑进人群里,像一滴水融进河面,几秒就没了影。
陈默端着那杯没喝的果饮,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舌尖还留着椰枣塔那股齁甜。
有意思。他嘟囔了一句,没追。
又磨了小半个钟头。
陈默回到主厅,把该点的头点完,该握的手握完,一句承诺没留。
有人还想缠着他聊合作框架,哈立德及时笑着插上来,三两句把人引开。
陈默找到陈淼淼。
她还在沙发那边,杯里的果饮见底了,正拿手指转着杯子,无聊得快睡着。
走了。陈默抬下巴。
陈淼淼二话没说,站起来就走。
哈立德跟亲王那边告了个别,话说得漂亮又周全。
法赫德亲王握着陈默的手,笑得依旧宽厚:今天聊得还不够尽兴,改日再聚。
一定。陈默笑着,心里想的是,千万别改日。
三人辞别,走出那片灯火辉煌的庄园,夜风一扑过来,浑身的熏香味像被冲掉了大半。
防弹SUV车门关上,车队启动,碾着庄园外的柏油路往回开。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陈默靠着椅背,望着窗外黑沉沉的戈壁,随口说了句:刚才在餐台边碰一姑娘,看着不像这边的人,躲那儿喘气呢。这酒会上形形色色的,什么都有。
陈淼淼闭着眼,声音懒懒的。
宴会里鱼龙混杂,个个揣着事。那姑娘……看着挺干净的。
谁知道呢。陈默没深究,打了个哈欠。
总算把今天熬过去了,明天咱就走。
哈立德在前头没接话,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又把视线收回路上。
镜头切开。
亲王庄园的灯火还在身后亮着,酒会散场的车流三三两两往外走,尾灯连成一条红线,缓缓淌进黑夜。
侧门。
一台外观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民用轿车悄无声息滑出来,没走正门,没跟车队,像故意把自己藏进阴影里。
驾驶座是个脸生的高个男人,眼神锐利,后视镜反复扫视了很多遍。
后排坐着莱拉,已经换掉了那身晚礼裙,裹了件深色的宽松外套,长发散下来搭着肩,靠着车窗,望着外面黑漆漆的荒漠公路出神。
车里还有三个人,一前两后,都是她从旧国带出来的忠仆,跟着她亡命了两年,只剩这几个了。
小姐,今晚……没什么进展。副驾那个年纪大些的压低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