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瘦高个,眼睛亮,一看就是坐不住的性子,上来就拍了陈默一把:张磊!炼气六层!师弟你会打架吗?回头咱们演武场比划比划!
张磊。周玄不轻不重地叫了一声。
张磊立刻缩脖子。
师父我错了,人家刚到,我不该约架的。
陈默冲三个人挨个拱手。
赵师兄,王师姐,张师兄。
赵虎被这一声叫得耳根红了,搓着手直说别别别,喊名字就成。
王小雨抿着嘴笑。张磊在旁边小声嘀咕:亲传弟子啊……师父多少年没收亲传了。
周玄没接这话,只叮嘱了两句:陈默刚来,路不熟,之后你们几个带他认认门。别吓着他。
知道了师父!
老者背着药篓往内门去了。
内门大殿比外门木屋强点,也就强点。
殿里没铺砖,扫得干净,正中一把旧木椅,椅背上包浆发亮。
左手边坐着个人,灰布道袍,洗得发白,鬓角全花了。
陈默跟着进门第一眼就看见那张脸。
五十来岁的模样,可眉眼里透出的年头远不止五十。
眼皮往下耷着,眼角有很深的纹,整个人像一根撑了很多年的梁,还立着,木纹里已经全是裂。
他坐着,气息却沉得像一口井。
陈默说不上哪儿不一样,只觉得这屋里所有的东西都在往那个人身上靠。
周玄上前躬身:宗主。
回来了。那人开口,嗓音有点沙。
药采着了?
采了半篓。
辛苦了。
墨清抬眼,目光从周玄身上挪开,落在陈默脸上。
就一瞬。
陈默后背的汗毛竖起来了。
那种感觉很难讲。像是被人拿尺子从头量到脚,量完了,尺子还在他身上停了半秒。
这个孩子……墨清声音慢下来。
弟子在外山石滩捡的。周玄往前半步。
一丝真气都没有,从没修过。可根骨……宗主您自己看。
墨清没动,只把那道目光又放过去一次。
殿里静了几息。
他忽然抬起手,指节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这根骨?等明天收徒仪式,拿测灵石测一下,看看是不是特殊体质。
他话说得很轻,可陈默听得出来,那口气压在底下,压得很沉。
收了?
收了。周玄笑眯眯的道。
我破格收作亲传了。
墨清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
近两百岁的人了,站起来的时候腰背还是直的,只是慢。
他走到陈默面前,抬手在他肩上按了按,力道很轻。
你叫什么。
陈默。
陈默。他点了点头。
我们青玄宗,一百多年没见过这样的骨头了。
旁边一直坐着没吭声的另一位老者开口了。
那位比墨清看着还苍老些,瘦得厉害,说话中间要缓一口气,一只手始终按在自己小腹上,指头发着颤。
周师弟。凌老嗓子哑。
你这回,立大功了。
周玄赶紧躬身:师兄抬爱。
我说的是实话。凌老咳了两声。
宗门现在这个样子,缺的就是能撑起来的年轻人。
墨清转过身,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浅,一闪就没了,可陈默看见了。
那是笑完了之后会更累的那种笑。
你把人带回去。宗主对周玄说。
先安置在外门,明天你办个收徒仪式,等月中考核过了,再迁内门。别急着拔苗,根基打牢。功法从最基础的给,别一上来喂重的。
师弟明白。
还有,墨清顿了顿。
这孩子衣服换一身。宗门再穷,弟子衣裳还有几件。
陈默躬身:多谢宗主。
不用谢我。墨清摆了下手,重新坐回那把旧椅子里。
你只要长出息,比什么都强。
他脸上那种疲惫,又一层一层压回来了。
从大殿出来,周玄带他往内门回廊走。
刚转过廊角,迎面过来两个人。
陈默先看见的是那道惊艳的身影。
一身素色青衫,料子旧,洗得发白,可穿在她身上半点不显寒酸。
身姿高挑清冷,背挺得笔直,走起来脚下落点很匀,像量过。
她的皮肤是那种冷白,白得不像活人的暖气,像冷月凝出来的霜。
乌黑的长发如瀑,只用一支素玉簪松松半束在脑后,剩下的一大片顺着肩背垂下来,走路时微微晃。
眉是淡的,形状像寒烟里的一道远山;一双眼瞳深得看不见底,冰琉璃似的,上面覆着一层薄霜,什么都不盛。
唇色很浅,下颌线条利落得几乎锋利。
她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周围的气就凉了半分,隔着三步都觉得冷。
像有人把一整个冬天的月亮搬到了他面前。
她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拎着个小瓷瓶,指节细长,指腹上有一层薄茧。
她后头跟着个姑娘。
那姑娘比她矮半个头,一身洗旧了的青色弟子服,袖口沾着一小块药汁。
乌黑的软发半披半束,前额留了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侧。
眉眼弯弯的,瞳仁是温润通透的琥珀色,干净得像一汪没沾过尘的灵泉。
脸型柔和精致,鼻尖小巧,唇瓣粉嫩,哪怕穿着粗布旧衣,也压不住那股灵气。
她两只手抱着个木头药盒,抱得紧紧的,像怕摔了。
那姑娘看了陈默一眼,飞快把视线挪开,耳尖红了一点。
周玄停步,抬手示意。
清寒、知雪,正好。他侧身让出陈默。
这位是我今日在外山捡回来、破格收作亲传的弟子,他叫陈默,以后就是咱们宗门最晚进门的小弟子了,这是你大师姐苏清寒,掌门师兄的亲传弟子,也是咱们青玄宗的大师姐。
“这个丫头叫林知雪,刚刚你见过的那个凌长老的亲传弟子,你可以叫小师姐!”
陈默立刻撩衣,躬身到底。
陈默,见过大师姐、小师姐。
苏清寒停了一步。
她把手里的小瓷瓶换了个手,目光落在陈默身上,短短两息。
起来吧。她声音很淡,凉的,像井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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