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一愣:“他竟然真的去了?楚景恒少年状元,做文会的文章还要去偷题?”
楚蘅妩将信笺放在烛火上烧了,淡淡开口:“约莫是感觉到自己江郎才尽,楚君儒给他的压力又太大,铤而走险是必然之举。”
青禾道:“黑市连文会的题都卖,胆子真大。”
楚蘅妩笑了笑:“文会毕竟不是大考,只是给宫中宴会添个趣儿,顺带看看各家子弟的才学品行如何,给勋贵子女搭桥牵线,题目本身,其实没有那么要紧。”
文会的题目,大多是出自太后、皇后之手,再由陛下随意指一道策论。
但凡宫中伺候的,多能听闻一二,因此,年年都有人悄悄在黑市卖题,押中的时候还挺多。
很多普通的官员子女,在宫中没有门路,又想要讨贵人欢心,生怕做的文章踩到贵人们的禁忌,便会偷偷去买。
这种事,民不举官不究,因此也无人认真计较。
楚景恒之前孤高自许,对此颇为不屑。
可如今,她只让旁人在他耳边怂恿了几句,他立刻动了心思去买,动作还挺快。
偷来的气运毕竟不是自己的,凭着气运得了才学,如今气运没了,这才学竟也没了。
恐怕这么多年,楚景恒从未认真苦读过,才能可能比楚拂雪还不如。
毕竟,沈婉将气运都用到了楚拂雪的外表上,而读书作诗,琴棋书画的本事还是她自己的。
青禾啧啧两声:“人们都称楚景恒是京都难得的奇才,竟然要靠偷题夺魁,等事情败露,他怕是羞也羞死了。”
楚蘅妩手指在窗棂上敲了两下,眼底露出几分嘲弄:“你低估了他的厚脸皮,要将他彻底按死,就得有一个洗不脱,甩不掉,不容于世的污名。”
青禾眨了眨眼,还没想明白,楚蘅妩已经转过头,对着她笑道:“走吧,回家,该给我那好二哥一点甜头了。”
楚蘅妩带着青禾下楼。
经过一处包厢时,谈话声隐隐传出。
楚蘅妩闻言无意瞟了一眼,透过半掩的门扉,她看到了京都几家官员子弟。
“你可听说了,此次文会,太子会出席?”
听到太子二字,她脚步一顿。青禾讶然想要开口,却被她捂住嘴。
里面的谈话还在继续。
“那太子不是快病死了,竟然还参加这劳什子的宴会?”
“想来是要选妃的?”
“真的假的?他一个病秧子,还不知能活多久,选妃?谁愿嫁一个短命……”
“慎言!”
那人的嘴似乎被人捂住了。
“胡说八道什么!陛下对太子盛宠不衰,病弱多年都未废黜,你这话被人听到,脑袋不保。”
里面传来抽气声:“我随意说说,罢了罢了,你快说说,太子真的要选妃吗?”
里面的人压低了声音:“我听宫中人说,是太子命不久矣,为了留子嗣才……”
里面传来一阵唏嘘之声。
楚蘅妩神色中闪过几分疑惑,带着青禾离开。
马车上,青禾不解道:“姑娘,您对那位病弱太子爷感兴趣吗?”
楚蘅妩摇了摇头:“谈不上,但是他是云昭公主的兄长,若是太子之位易主,等陛下不在了,她怕是留不下性命。”
青禾瞪大眼,看上去十分不解:“到底是血脉至亲,也要争得这样严重?”
楚蘅妩笑着摇了摇头:“毕竟是皇家,前朝后宫势力牵绊复杂,血脉亲情最不值一提。”
云昭身为先皇后嫡女,又是大公主,自幼受尽宠爱,张扬骄傲,宁折不弯,受不得一点磋磨。
后面的几位皇子,任何一位继位,以她这性子,都要吃大亏。
楚蘅妩敛眉沉思,太子到底病成什么样了?
若真的病重,忘川楼医毒双绝,备受权贵追捧,为何从未见太子的人求医?甚至公主也未曾提起过。
莫非,病弱是假的?掩人耳目而已?
这倒是极有可能。
正想着,马车骤然一停,楚蘅妩猝不及防,身形一晃,被青禾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青禾眉头拧起,厉声喝问:“怎么回事?”
车夫道:“姑娘,有人拦车。”
楚蘅妩透过车帘缝隙看出去,只见马车外,正站着一个穿长衫的高瘦男子,像是个读书人,模样还算周正,但两颊凹陷,透着一股阴鸷之色。
楚蘅妩眼神微冷:“何人拦车?所为何事?”
那男人见里面传出娇软嗓音,身子都酥了半边,立马就要凑上前,被车夫拦住了。
他也不急,老神在在地站在原地,痞懒道:“阿妩妹妹,你怎么翻脸不认人,你与我温存时,可不是这般模样。”
此处正是闹市,人来人往,百姓们见状都驻足看起热闹。
有人认出这是尚书府马车,低声议论:“这不是尚书府的马车?”
“听他所言,难道他与尚书府千金有私情?”
“难不成之前,楚大姑娘失贞传言是真的?”
“堂堂尚书千金看得上这等穷秀才?”
“听说,尚书千金早年养在乡野,乡野之地,见识短浅,倒也可能。”
青禾听着车外议论,大怒,起身就要出去,却被楚蘅妩按住:“问问他是谁?”
青禾道:“你是谁?”
那人被马夫拦着,过不来,只伸长脖子喊道:“阿妩妹妹,你忘了,我是尚勇,是我带人将你接回京都的?”
青禾一愣。
尚勇?
尚勇早已化作血水,连个骨头渣都找不到了,他竟然说他是尚勇?
青禾看向楚蘅妩:“姑娘,这等阴毒手段,难道是夫人?”
楚蘅妩目光幽冷,皱了皱眉:“沈婉应该不会在此时发难,时机不对。”
“阿妩妹妹,你出来见我一面啊。”外面的男人还在喊着,“回京路上,你与我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你明明说回京就嫁给我,如今怎么又避而不见了?”
见马车中没有回应,这假尚勇演得更加起劲:“阿妩妹妹,你可是攀上了高枝,就嫌弃我了。”
青禾怒而起身:“这泼皮无赖,我去杀了他!”
“青禾。”楚蘅妩拦住她,“不必急,再等等。”
既然有人诚心败坏她名声,便不会只推一个尚勇出来。
毕竟,一人之言不够分量,必定还有后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