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蘅妩一路走到了主院。
主院中弥漫着刺鼻的药味。
松香见到她，神色微惊，上前道：“大姑娘，您回来了，夫人病得起不来床，您快去看看吧。”
楚蘅妩让虞娘，青禾和翠芝留在了外面，自己抬脚跨过门槛，走进房内。
房间中窗户都关得很严，光线黯然，药味比院子里更浓重，有些呛人。
沈婉歪在床上，脸色蜡黄，斑白的头发乱糟糟的，看上去如同六十老妪。
楚蘅妩走到床前坐下，轻声道：“母亲，怎么不让人开窗，房间太闷了，对您的身体不好。”
沈婉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珠很浑浊，有气无力道：“阿妩，你回来了。”
她眼中有泪滑下，显出几分可怜：“你二哥死得惨，母亲夜夜不得安眠，你父亲和大哥也病了，丧事都是拂雪撑着，如今你回来了，正好与她分担一些。”
“父亲和大哥也病了？”楚蘅妩眼神平静无波，只在语调中微微露出了几分担忧，“可请了大夫看，严重吗？”
沈婉用帕子压住嘴角，轻轻咳嗽了几声：“没什么大碍，但是心神损耗，需要静养。”
她伸出手，拉住了楚蘅妩的手：“阿妩，母亲知道这些年对不住你，可楚家如今这般情况，只能靠你了。”
楚蘅妩静静听完：“母亲，拂雪妹妹很能干，定能操持好家中的事，再说，便是她不行，还有族里和管事们，母亲安心养病便是。”
“这怎么行！”
沈婉的声音有些尖利，撑起身体，死死盯着她：“你二哥尚未成亲，无儿无女，你作为妹妹，怎么可置身事外？”
“母亲，”楚蘅妩看着她，“母亲的意思是，让我去给二哥守灵吗？”
“这有何不可？”
楚蘅妩笑了一声：“母亲，你在说什么啊。族中还有这么多的小辈，怎么就需要我一个妹妹去守灵？”
“这不一样，”沈婉有些急了，“大师算过了，景淮枉死，必须有血脉至亲守灵才能助他安息。”
楚蘅妩笑了笑：“母亲，神棍之言，不可信。而且，母亲，你忘了，我是灾星啊，你不怕我去守灵，二哥死后都不得安息吗？”
沈婉闻言愣了一下，猛地咳嗽起来，好半晌才稳住气息。
她神色哀伤：“阿妩，你何必戳我的心，当年的事，母亲也是不得已，你是我的女儿，我也不舍得。可母亲没有办法……你父亲最重视楚家的门楣，你就不能体谅吗？”
楚蘅妩看了她半晌，开口道：“母亲既如此说，女儿自然会体谅。只是，女儿如今已是太后身边的女医，不可擅离职守，若是耽误了太后的病情，恐怕会惹得陛下与太后不悦。”
沈婉呼吸一滞：“什么？你做了太后女医？你什么时候学会了医术？”
楚蘅妩并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她看着沈婉肩膀上光芒暗淡了许多的系统，淡淡开口：“母亲，女儿其实有一个问题想问您。”
沈婉蹙眉看着她：“什么问题？”
“母亲，”楚蘅妩视线缓缓落在沈婉布满细纹的脸上，“我前段时间，去了外祖家，看过母亲的手稿。”
沈婉眼睛上挑，神色有些惊讶：“你……”
“母亲手稿中的观点与见闻，让女儿惊奇，所以女儿也更不解。”
她眼神很平静，却莫名有些忧伤：“为何，母亲有如此领先世人的理念，你却会这样对我？”
沈婉神色有一瞬间的空白，脸上出现了一些迷茫神色。
系统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
【警报！宿主精神状态异常波动】
【警告：本心偏离度已达危险阈值。若继续放任世俗情感侵蚀，宿主将面临任务失败判定。】
【请宿主立即清醒。】
听到失败二字，沈婉的迷茫之色瞬间退却，眼神也随之坚定起来。
她的语气温柔，但是说出的话却冰冷而残忍：“阿妩，我知道你恨母亲，但是母亲首先是楚家的主母，之后才是你的母亲。”
她看着楚蘅妩：“等你嫁了人，你就会明白母亲的苦心。母亲不是为了自己。”
楚蘅妩静静看了她片刻，笑了：“母亲，我懂了。”
她站起身：“母亲好好歇息吧，我去看看父亲和大哥。”
“阿妩！”沈婉一把抓住她的手，“为你二哥守灵之事……”
“母亲，”楚蘅妩打断她，“女儿并非不想去守，女儿也是情非得已。太后那里推脱不得，想来母亲也能体谅女儿。”
沈婉被她堵得一噎，剩下的话都闷在了胸口。
楚蘅妩伸出手，将沈婉脸上的乱发抚顺：“母亲，女儿觉得母亲不妨趁着养病空闲，仔细想想，这么多年来，你所做的，真的值得吗？”
沈婉对上她清亮的眼神，心中一滞：“你……什么意思？”
楚蘅妩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楚蘅妩！”
沈婉心中骤然有些恐慌，大声地呼喊出声，可她的嘶吼并没有拦住楚蘅妩的脚步。
门口灌入的冷风吹进肺腑，她猛烈地咳嗽出声，手帕溅上了斑斑血迹。
松香快步走上前，轻拍着她的后背：“夫人，您息怒。”
沈婉粗喘着气：“这个孽障，竟一点良心都没有，只知道记恨，只计较她自己的得失，实在自私至极！”
松香手微微顿了顿，劝慰道：“夫人，您别生气。姑娘会想通的。”
沈婉的神色冷下来：“去通知那几个人，埋伏在院子，等她从夫君那里出来的时候，直接将人绑了，既然敬酒不吃，那就吃罚酒吧。”
松香心头一凛：“夫人，这……若是太后那边怪罪……”
沈婉神色颇为不屑：“你信她的，太后身边什么样的人没有？会让一个乳臭未干的女子做贴身女医？”
松香神色迟疑：“夫人，要不要和老爷商量一下，此事若是真的，咱们恐怕会得罪了太后。”
“够了！”沈婉打断她，神色不耐，脸上的细纹变得狰狞可怖。
她冷声道：“楚蘅妩能有什么本事？便是真的封了她女医之位，太后也不会真的在意她。你只管去，夫君那里我自然会去说。”
松香点头应了，从房间退了出去。
沈婉靠在床头缓了缓，对系统道：“系统，你确定，这次的药能对付的了她？”
【宿主放心，常人绝对无法抵御系统出品的药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