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蘅妩出了房门,并没有着急离开。
她再次侧身看了房中一眼,对青禾她们道:“你们不必跟着我,回安华院去,也正好将院子里的东西收拾一下。”
青禾怔了一下,神色有些担心:“姑娘,院子中似乎……”
楚蘅妩打断她,淡淡开口:“我知道,不必理会。”
楚蘅妩方才见到系统,气运值没有变化。
楚家的事已经在京都传开,但是气运却不变,这定有问题,系统和沈婉可能达成了新的约定。
而方才,她跨出房门的时候,听到了沈婉和系统对话,她说的药,显然也不是寻常的药剂。
虞娘看出她有其他打算,拉住了青禾:“姑娘,小心。”
翠芝记着太后的嘱咐,想要跟着楚蘅妩,却被虞娘拉住:“姐姐,我们要回去收东西,若没有姐姐照看,怕是被恶奴欺负阻拦。”
翠芝神色有些犹豫。
楚蘅妩见状,开口道:“翠芝姐姐就跟着回去帮我照看一下吧,我去见父亲一面,很快回去。”
翠芝这才跟着青禾他们走了。
楚君儒这几日都在书房之中。
楚蘅妩进去的时候,楚君儒没有看书作画,也没有处理公务,而是坐在窗边喝茶。
他太过闲适自在,根本不像一个失去儿子的父亲,也不像官场受挫的大臣。
楚蘅妩第一次从这个温润如玉的男人身上,看到了隐秘的锋芒,他好像终于卸下了那些温情的伪装,露出了真实性情。
楚蘅妩轻轻扣了扣门扉,唤了一声:“父亲。”
楚君儒抬起头,他目光很淡,微微笑了一下,语调还是温和的:“阿妩来了,看过你二哥了吗?”
楚蘅妩走进来,伸手提起茶壶,将楚君儒的茶盏蓄满:“看过了。”
楚君儒目光落在茶盏上,沉吟片刻,抬起了头:“早知道你如此聪慧,我可能会劝你母亲换一个人。”
楚蘅妩神色不变:“父亲果然知道。”
楚君儒笑了,似乎并不打算再隐瞒:“你母亲不是一个能藏得住事儿的人,不是吗?”
两人静静对视片刻,楚蘅妩没有再说话。
楚君儒叹了口气:“阿妩,如今你二哥去了,你大哥也断了仕途,如今,家中也只能指望你了。你们三兄妹,其实你是最像我的,聪明,冷酷,杀伐果断。”
他这话,似乎要让楚蘅妩继承楚家。
楚蘅妩很认真地看了他半晌,缓缓道:“父亲,女儿无意于此,拂雪妹妹想必会更合适,而且女儿也觉得,我并不像您。”
她如此直截了当的拒绝,让楚君儒愣了一下。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又缓缓松开,露出了一抹和蔼的笑容,“阿妩为何这么觉得?”
楚蘅妩淡淡笑道:“父亲,你虽然惯会拿捏人心,却没什么本事。”
楚君儒脸上的神色不动,但是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了几分。
他眼帘微掀:“你说什么?”
楚蘅妩看着他缓缓道:“父亲,你装了一辈子温润良善,骗了所有人,最后怕是连你自己都骗了过去吧?你从未想过,正因为你无能,你才只能靠着偷来、骗来的运道走到如今这个位置?”
楚君儒的脸色微微僵住,他目光也彻底冷了下来:“阿妩,你太过放肆了!”
“父亲,看看你自己如今的样子,”楚蘅妩摇了摇头,神色带着无奈和怜悯,“只能用长辈的身份来压人。”
楚君儒重重拍了一下桌子,被戳中了痛脚,他维持不住那云淡风轻的脸色,看向楚蘅妩的目光十分凶厉:
“楚蘅妩,够了,我寒窗苦读多年,才能高中状元,我能得到如今高位,凭的也是我能力卓绝,而非其他。”
楚蘅妩语气依旧平稳:“父亲,您在骗谁?你还没有察觉吗?自从母亲不能再夺取我的东西之后,你连如今的官位都保不住了,您的高位,您究竟出了几分力,想必自己心中清楚。”
楚君儒脸色难看,怒斥一声:“胡言乱语!”
楚蘅妩静静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淡淡开口:“父亲,你既然说我是胡言乱语,那可否给我一纸断亲书?”
楚君儒神色一滞,沉默地打量了楚蘅妩良久,才冷嗤一声:“你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楚蘅妩,你实在太过天真了。”
他脸上常年挂着的温润和蔼尽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嘲弄:“你今日与为父摊开来谈,想必是觉得有了后路,不必再依靠尚书府,想与我们切割。可你别忘了,我天朝以孝治天下,你生是楚家女,永远都是,谁也改变不了。”
楚蘅妩闻言,神色不变,语气也不慌不忙:“父亲,我是楚家女这件事,确实改变不了。可除了楚家女的身份,我还是太后身边的女医,我有官职,能自由出入宫廷,往后,我未必不能比父亲走得更远。”
楚君儒只觉得她天方夜谭:“楚蘅妩,你以为攀上了太后,就能摆脱你的出身?女医岂是那么好做的。你断了根基,只会是朝堂之中的一叶浮萍,谁都能踩你一脚。”
“父亲,这些您无需担心,女儿可不是无能之人,”她手在桌案上敲了敲,“便是气运几近断绝时,我都活得好好的,何况如今?”
楚君儒脸色微沉,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也不再藏着掖着。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去庆阳查过,你前几年并不在那里,想必另有造化。当初去庆阳接你的人,也全都不见踪迹……”
说到此,他眼中有了几分忌惮:“楚蘅妩,你回来,就是为了报复我们吗?当初,将你带走的又是谁?”
楚蘅妩眼眸垂下,手微微蜷了蜷。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巧的面具,推到了楚君儒面前:“路上买的,父亲替我送给大哥吧,想必大哥最近也没脸见人了。”
楚君儒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后,眼中冒火:“楚蘅妩!”
楚蘅妩站起身:“若是父亲喜欢,改日女儿再送一副面具过来,天色不早,女儿告退。”
不等楚君儒开口,她已走出房门。
楚君儒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一把将桌案上的茶盏扫落在地。
这个逆女,竟然如此不知好歹!
“主子,夫人安排的人已经在院子里蹲守了,咱们是否现在动手,将人都清理掉?”
楚君儒摆了摆手,冷笑一声:“不必管,继续盯着即可,这个逆女不是有本事吗,便让她吃点苦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