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诀笠揣着刚到手还热乎的一千多阴元,感觉腰杆都挺直了。
他拉着宋诚就扎进了不夜城最灯火辉煌的食街。
“老板!先来二十串烤怨灵鱿鱼,多撒辣椒面!”
鱿鱼在铁板上滋滋作响,散发出混合着焦香与阴气的独特风味。
他一口咬下去,烫得直抽气,却满足地眯起了眼。
“这阴间小吃,够劲!”
宋诚无奈地坐在他对面,只要了一碗清汤寡水的阳春面。
方诀笠风卷残云般干掉了鱿鱼,又看中了隔壁摊位的孟婆特调忘忧酒。
“这酒必须尝尝!听说能忘忧,给我来一坛!”
他拍开泥封,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酒液冰凉刺喉,却带着一股奇异的回甘,让他打了个激灵。
“爽!诚少,你也来点?”
宋诚面无表情地摇头,默默吃着自己的面。
方诀笠不以为意,又瞄上了旁边那家挂着“幽冥全羊”招牌的大摊子。
那烤全羊通体金黄,油光瓦亮,散发着诱人的肉香。
“给我切条后腿!要最大的那条!”
他抱着那条比他脸还大的烤羊腿,啃得满嘴是油,毫无形象可言。
宋诚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开口:“昭临,我们还要留些钱备用。”
方诀笠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应着:“知道知道,就吃这一顿好的!”
吃完羊腿,他又被一阵甜香吸引。
“老板,来两份彼岸花冰淇淋!”
那冰淇淋呈现出梦幻的暗红色,上面还点缀着发光的花瓣碎屑。
他一边舔着冰淇淋,一边晃悠到旁边的熟食摊。
“这鬼肉煎饺闻着真香,再来两份!”
宋诚看着桌上迅速堆积起来的空盘空碗,眉头越皱越紧。
方诀笠却兴致越来越高,甚至举着酒杯跟旁边桌一个愁眉苦脸的吊死鬼碰了一下。
“兄弟,看开点!喝了这杯,啥烦恼都忘了!”
那吊死鬼被他弄得一愣,下意识地喝了一口。
方诀笠哈哈一笑,大手一挥:“这桌算我的!”
宋诚终于忍不住按住他拿钱的手:“我们已经超支了。”
方诀笠这才稍微收敛了点,但眼睛还在四处瞄。
“最后一样,就最后一样!”
他挤进一个卖香料的铺子,指着一种暗金色的香料:“听说这龙涎香点上能看见前世?给我来一盒!”
当他终于心满意足地瘫在椅子上打饱嗝时,老板笑眯眯地送来了账单。
“客官,承惠一千零八十阴元。”
方诀笠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宋诚默默掏出钱袋,数了数,然后抬眼看他,眼神里写满了“我就知道”。
“你一个人,吃了一千多。”
“我们刚才赚的酬劳,已经所剩无几了。”
方诀笠看着空空如也的钱袋,挠了挠头。
“没事,”他故作轻松地对宋诚说,“我跟宗门里的兄弟们托个梦,让他们给我烧点钱下来。”
他找到不夜城官方的“梦境联络处”,咨询托梦业务。
工作人员是个面无表情的鬼差。
“托梦一次,费用一万阴元。”
方诀笠差点跳起来。
“一万?!有没有搞错?”
“没有那种……呃……就是针对我们这种穷鬼的免费政策或者福利补贴吗?”
鬼差眼皮都没抬一下。
“没有哦。”
方诀笠蔫了,求助地看向宋诚。
宋诚叹了口气,认命地和他一起再次走向天地银行。
看着自己阴间这边账户出现的一万元债务,宋诚心头都在滴血。
交钱,进入指定的法阵。
方诀笠感觉意识一轻,仿佛穿过了一层水膜,来到了一个奇异的梦境空间。
周围是一片虚无的底色,上下左右悬浮着无数个发光的门牌号,上面用金色的字体标注着名字。
他好奇地凑近看了看,有他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略一思索,他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陈安安。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光门。
门后是一个纯白的、无限延伸的空间。
他站在如同透明玻璃般的地板上,而“下方”,仿佛隔着一层水波,清晰地映照出一间少女闺房的景象。
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女孩,正蜷在床上睡得香甜。
她穿着印有小兔子的粉色睡衣,脸颊还带着点婴儿肥,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
正是他的小师妹,陈安安。
方诀笠趴在地板上,伸手向下,那“玻璃”仿佛不存在一般,他的手轻易地穿了过去,轻轻揉了揉女孩柔软的头发。
“师妹,喂,昭文师妹,醒醒!醒醒!”他压低声音呼唤。
陈安安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挠了挠脸,嘟囔了一句含糊的梦话,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继续睡。
方诀笠看得又好气又好笑。
“哎呀卧槽,胖猪,还特么睡呢?!”
他也顾不上温柔了,直接伸出两只手,穿过那层界限,捏住陈安安带着点肉感的脸颊,轻轻往外扯。
“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唔……谁啊……”陈安安终于被弄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当她看清上方透明“天花板”外,方诀笠那张放大的、带着坏笑的脸时,瞬间吓得睡意全无!
“啊——!鬼啊!!”她尖叫着坐起身,抱着被子往后缩,眼睛瞪得圆圆的,写满了惊恐。
“鬼什么鬼!是你英俊潇洒的昭临师兄!”方诀笠没好气地说着,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稍一用力,陈安安只觉得一股牵引力传来,惊呼声中,整个人轻飘飘地被他从下面的“卧室”场景里,直接拉到了这个纯白的梦境空间。
陈安安光着脚丫站在冰凉的白色地板上,看着周围诡异的环境和眼前的方诀笠,又慌又乱,小手紧紧抓着睡衣下摆。
“师、师兄?!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这是哪儿啊?你不是下山历练去了吗?”
方诀笠看着她这副受惊小兔子的模样,语气不自觉放软了些。
“唉,别提了,师兄我流年不利,现在在阴间暂时回不去了,手头紧得很。”
他简单解释了一下目前的困境,省略了大部分惊险情节,然后切入正题,表情严肃:
“现在师兄日子十分困难,你赶紧的,回去之后给我烧点钱下来!”
他特别强调。
“记住哈!市面上那种印着几万亿的彩色冥币是没用的,都是骗阳间人的!要那种金元宝、纸质铜钱之类的老式样!有条件的,最好直接兑换成阴元烧过来!听见没有?”
他伸手,习惯性地想弹她脑门,手伸到一半又改成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这事就交给你了,师兄能不能在下面吃香喝辣,全看你的了!”
陈安安被他这一连串信息砸得有点懵,但看着师兄难得严肃还带着点可怜巴巴的表情,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圆圆的眼睛里充满了信任和一点点担忧。
“知、知道了,师兄!我回去就办!你……你在下面要小心啊!”
看着她认真的模样,方诀笠心里莫名地踏实了一点。
或许,这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喊师兄的小丫头,真的能帮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