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榜碑前没有椅子。
宋砚站着写。
他的左手压住半张外营册页,右手握笔,笔尖却迟迟没有落下。不是他犹豫,而是封榜这件事太重。证页一旦落碑,临江队今日拿出的所有证据都会被王城临时冻结,豪门和王裔再想篡改,就必须先推翻封榜记录。
可封榜也有代价。
封榜期间,临江队不能再主动争高位。也就是说,他们有机会冲到更前,却要为了保住证据,把排名固定在第九阶边缘。
锦衣青年立刻抓住这一点:“封榜便认当前位。林夜,你确定要把自己钉在第九?”
第九不稳,甚至不体面。
对许多人来说,冲入王城试炼只是第一步,名次越高,进城后能拿到的资源越好。第九阶边缘意味着临江队将来要在外围战里从更差的位置起步,甚至会被安排到最混乱的营地。
宋砚没有替林夜答。
他只是看向林夜,等队长决定。
林夜看着封榜碑,又看了看小河营少年、银边旧图、半张册页和顾长风裂开的枪。若不封榜,他们也许能再抢两阶;若封榜,王裔火阶和夜神教暗线今日留下的痕迹就会变成王城不得不承认的档案。
“封。”林夜说。
宋砚落笔。
第一笔写旁证。小河营少年站到碑前,把自己的队名念了一遍。碑面微亮,像终于承认这个差点被偷走的名字。
第二笔写伪证。白烬代书四字落下时,碑面冒出白灰,试图把字抹掉。宋砚早有准备,直接把伪证廊错处逐条压上去,白灰被迫退回字缝。
第三笔写旧案。韩烈的手按在烧焦军图上,沈钧从人群后走出,把银绳另一端按到碑角。两个老兵谁也没看谁,却一起撑住了十五年前那口井。
第四笔写外营册房。半张册页刚触碑面,王裔火阶便猛地压下,赤火像要把宋砚整只手烧穿。林夜虫火空壳顶住赤火,苏青禾冰线护住证页,顾长风裂枪往碑前一横。
宋砚笔尖没有抖。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封榜碑发出沉闷响声。
临江队第九阶,临时封定。
锦衣青年冷笑还没散,终算台又落下一行小字:封榜证据进入王城前测复核,相关队伍不得私下撤证。
这行字比名次更要命。
它把所有刚站出来的普通队伍暂时护住了。豪门可以恨他们,却不能今晚就把人一个个拖走清算。
宋砚收笔时,手背被赤火烫出一片焦红。
他疼得吸气,却还认真检查每一条记录有没有漏字。
林夜看着第九阶边缘的暗金票影,知道真正的门票还没落下。封榜只是把路固定住,接下来,他必须在固定的窄路上磨出自己的火界。
封榜碑亮起后,宋砚没有立刻退下。他把每个愿意公开留名的小队都请到碑前确认一次。有人手抖,有人差点反悔,但确认过的人都被王城冷光扫过,名字暂时入护证栏。宋砚知道这会让自己得罪更多豪门,可证据若只保护临江队,就配不上今日这些人冒险喊出的那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