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冠问罪落下时,低名潮没有散。
他们已经坐下。
坐下的人最难被写成冲撞,可最容易被写成听审。白冠阁抓住的正是这一点。白光在众人头顶聚成一枚问牌,牌上没有正文,只有四个冷字:扰阁当罪。
徐临的膝盖动了一下。
不是想跪,是旧日训令在骨头里先响。断臂老武者抬手按住他的肩,把自己的编号木片推到灰盐前。编号木片刚一落地,问牌上的“扰”字便轻轻晃了一下。
林夜看见了。
白冠阁问的不是罪,是反应。谁先慌,谁先被写进牌里。
他没有替低名潮辩解,而是走到问牌下方,把自己的名字写在灰盐边。白光立刻压向他,像终于等到主犯。
顾长风脸色一变:“你接它做什么?”
“接格式。”林夜说。
问罪有格式。发问者、被问者、证由、时辰,缺一不可。白冠阁若要用问牌压人,就必须让这套格式显出来。林夜接的不是罪名,是问罪这把刀的刀柄。
宋砚立刻写下:问罪须列证由。
问牌猛地一震。
牌面上“扰阁当罪”四个字没有消失,却露出底下一层白蜡。白蜡盖住了证由位置,只留下末尾虚印。先盖印,后找罪。和旧案里先落款后正文,几乎一模一样。
低名潮里有人终于骂了一声。
林夜没有回头,只说:“骂声不记,蜡膜记。”
那人咬住牙,把骂声咽回去,改为报号。编号一落,旧烫牌亮起,问牌白蜡随之起泡。一个编号不够,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接连落下。白蜡越来越薄,里面浮出一排空格。
空格不是给林夜的。
是给低名潮的。
白冠阁想借林夜之名,把坐在两侧的低名武者重新塞进“扰阁”罪格。只要林夜被问,他们就成了从属;只要低名潮从属,城证便会被写成被主使。
林夜抬手,把自己的名字从灰盐边抹掉。
白冠阁的白光陡然一滞。
名字抹掉后,问牌没有消失。它仍旧压在低名潮上方。这一刻,所有人都看明白了:白冠阁问林夜是假,问低名潮才是真。
徐临站起半寸,又强迫自己坐回去。
“那就问我。”他说。
林夜摇头:“不是你一个。”
他让低名潮按编号把木片摆成一圈。每块木片只离灰盐半寸,不碰问牌。问牌想往哪一块上落,哪一块旁边的旧证便亮。落徐临,旧烫牌亮;落少年,空令角亮;落女刀修,副灯芯亮;落老人,袖布附孔亮。
问牌无处落定。
宋砚写下第二行:问罪无证由,不得择人落罪。
白蜡膜终于裂开,掉下一小撮灰。那撮灰没有散,被吞火虫低火托住,慢慢凝成一枚边缘烧焦的问牌碎片。
碎片背后,有压蜡人的指纹。
指纹细长,带着常年握笔的痕,却不是宋砚的笔路。阿衡看见后低声道:“问牌司。”
问牌司三个字一出,门内翻页声乱了一拍。
林夜看着那枚碎片。
“黑火问牌。”
吞火虫应声伏低,黑焰贴着碎片边缘绕了一圈。碎片没有化灰,反而把问牌司的指纹托得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