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火问牌时,火没有烧起来。
它只贴着问牌碎片的边,低得像一圈墨。
问牌司的指纹藏在碎片背面,白冠阁等着林夜一把火烧穿它。烧穿,便是毁牌;不烧,指纹又会被白蜡重新盖住。林夜让吞火虫停在半寸外,先吐出一点黑火影。
影子落到碎片边缘,没有热。
宋砚立刻写下:影问,不焚。
白冠阁的白光压下来,想说影子也属火。苏青禾把冰尺放到黑火影与碎片之间,冰尺没有融,反而显出一层薄霜。霜一现,众人便知道黑火这一次不是烧,而是照。
照边,不照心。
问牌碎片边缘先亮,露出三层结构:外层白冠虚印,中层白蜡膜,内层压蜡指纹。压蜡指纹没有直接按在纸上,而是按在一枚极薄的铜模背面。铜模先压蜡,再盖虚印,所以问牌看起来像规矩,实际从一开始就被模子定成空格。
阿衡看着铜模背影,脸色难看。
“问牌司不是临时补牌。”他说,“他们有成套铜模。”
这句话比指纹更重。
如果只是一个人压蜡,还能推成私错;若有铜模,就说明空证由、先虚印、后落罪是一整套流程。
白冠阁终于不再沉默:“问牌司奉阁规行事。”
林夜点头:“那就让阁规出来。”
吞火虫把黑火影往铜模边缘推了半分。铜模不敢受热,自己吐出一道极细的规线。规线弯弯绕绕,落到灰盐上后,竟先去找低名旧烫牌,再去找林夜刚才抹掉名字的位置。
先低名,后林夜。
问牌从来不是为林夜准备的。白冠阁只是借他的名,把低名潮压回罪格。林夜不过是一个能让问罪看起来合理的钩。
徐临的掌心还托着前一处证路的白蜡灰。他往前半步,问:“若没有林夜,它会问谁?”
铜模边缘一震。
旧烫牌上第六排暗孔忽然亮了一点。
问牌真正要问的,是第六排。
低名同署缺失的那一排,曾经被白冠阁反复拿来做空罪格。谁敢补第六点,问牌就问谁扰阁;谁敢让低名有共同问证资格,问牌就把谁写成主使。
林夜让徐临把白蜡灰放到第六排暗孔旁。
灰刚落下,暗孔里便浮出一枚极小的影子。影子起初只有针尖大,随后慢慢拉长,像被压在蜡膜下面太久,终于找到一点缝。
第六点影。
白冠阁立刻用白光压它。黑火影不动,冰尺不动,低名潮也不动。只有徐临把手掌平平放在灰盐上,给第六点影留出一条路。
这一次,他知道自己接的是什么。
宋砚写下:明示后接影,可退。
徐临没有退。
第六点影顺着他的掌边落到旧烫牌上。第六排暗孔一枚接一枚亮起,亮得很慢,却没有一枚再熄灭。
黑火问牌到这里,终于问出了问牌司真正藏住的东西。
不是罪。
是低名的第六点资格。
第六排暗孔亮完后,旧烫牌没有立刻合上。它把那枚小影托到徐临掌边,又分出一线淡光伸向阁门底缝。门缝里,另一道更深的影子随之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