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阀的资源车堵在战团署门口时,天色刚暗。
二十辆车排成一条线,粮袋、药剂、新甲都盖着干净油布。管事站在最前面,手里不是刀,是一份写满好话的协供契。契上说南陵危局未平,财阀愿意无偿供给,但夜刃每次出城清剿,须提前交付路线、证物名录和人员名单,以便“高效配合”。
顾长风看见人员名单四个字就想笑:“他们还差一口棺材没替我们量尺寸。”
林夜没有烧契,也没有赶车。他让宋砚把契书挂到战团署外墙,让围观百姓逐条听。第一条无偿供给,引来一阵低低赞叹;第二条路线共享,赞叹变小;第三条证物名录预交,连药帐里的伤员都扶着门框站了起来。
陈栎拿着账册走到契书旁,指出每辆车油布下都绑着一枚同样的铜环。铜环不是封车用的,而是财阀仓内的回收环。只要夜刃接车不拆环,日后所有物资都能被认定为财阀仍有处置权。
“无偿”两个字,原来系着绳。
管事脸色难看,却仍咬住一点:“战团若不接,伤员吃什么?百姓看着呢。”
林夜点头:“所以在百姓面前接。”
他命人把二十辆车推到城门灯下,逐车拆环、验药、称粮、登记。每拆一枚铜环,就由一名民间见证人保管;每分一袋粮,就由军医和守城小卒共同签收。财阀想用物资换路线,夜刃偏把物资变成公开账。
拆到第七辆时,苏青禾忽然叫停。
那辆车的粮袋底部有一层极薄灰粉,灰粉不伤人,却会在夜里被热痕追踪。若整车入库,夜刃仓库的位置和人员进出都会被对方摸清。管事还想辩称是路上扬尘,韩烈一把掀开油布,露出袋底整齐的撒粉线。
人群炸开。有人骂财阀拿伤员做饵,也有人害怕物资因此断掉。林夜让军医先保住干净药剂供应,问题粮袋单独封存,再把撒粉线拓印给宋砚。
“我们不拒资源。”林夜看着管事,“我们拒绝资源背后的脖套。”
这句话被守城小卒当场写在告示板上。
夜深后,财阀车队被迫留下干净物资,问题车则封在城门外。管事临走前终于撕下笑脸,说西线若因此延误,所有伤亡都要算在夜刃头上。
他话音刚落,军部急骑穿过城门,带来一份清剿调令。西线旧仓连夜起火,疑似白烬余火转移,要求夜刃即刻出城接手。
宋砚看着调令附件上的路线建议,眉头一点点皱起。那条路线太顺,顺得像有人提前替夜刃铺好了一条会断的桥。
林夜没有立刻点兵。他先让人把财阀契书、撒粉粮袋和新调令摆成一排。三样东西来自不同人,指向却同一条西路。若只把它们当巧合,夜刃就会在巧合里被切成几段。
他让顾长风先去伤员帐换药,不许带着裂伤硬冲。顾长风嘴上不服,仍坐到军医面前。战团初立,连最能打的人也要按规矩止血,这比任何训话都更能让新来的人明白规矩不是摆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