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线清剿调令送到时,纸角还带着雨。
传令骑几乎从马上摔下来,肩甲被火星烧出三处孔洞。他说西线旧仓起了白火,守军误以为是粮仓自燃,靠近后才发现火舌会沿人的影子爬。已有两队巡防失联,地方署请求夜刃接手。
调令本身没有问题。落款、纸龄、印泥都干净,甚至急得真实。问题藏在附件里。附件附了一份“建议行军路线”,从南陵西门出发,过石桥,直插旧仓背坡,路程最短,避开居民区,也避开昨夜被封存的问题粮车。
太体贴,就不对。
陈栎把路线图和财阀车队铜环暗号对照,发现石桥下游正是回收环的旧仓支路。若夜刃按建议路线走,队伍会从对方最熟的地盘穿过去。韩烈看完,直接把手按在刀柄上。
军令官却催得很急:“失联的是活人,不是纸。你们再查下去,西线会死人。”
这句话刺到了所有人。顾长风肩伤未愈,仍第一个站起来。苏青禾却按住他,把冰丝放到路线图上。冰丝沿石桥方向游动,刚过桥心便断了一截。
“桥下有热层脉。”她说,“不是天然,是有人埋了引火线。”
若走建议路线,夜刃快半个时辰,也可能把整队送进火口。若绕路,西线旧仓里的人要多熬半个时辰。林夜站在图前,听见门外伤员帐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每一声都像在催他选。
他最后没有选快,也没有选慢,而是把队伍拆成三股。
韩烈带旧部走明路,故意靠近石桥但不过桥,逼埋线的人提前动手。苏青禾带封控队走旧水渠,先压热层脉。顾长风带救援小队从北侧废街绕进,目标只有失联巡防。林夜与宋砚居中,所有口令每过一刻公开一次,免得有人在路上改令。
军令官听得脸色发白:“你这是抗命改路线。”
“我执行清剿。”林夜把调令收进证袋,“不执行别人替我写好的死法。”
出发前,他让陈栎把附件路线摹三份,一份留城门,一份给军部,一份挂在战团署外墙。若西线真有人等着夜刃入套,这三份摹本会比刀先刺到对方喉咙。
队伍开拔时,南陵城门再次点灯。民间见证人没有跟上前线,却把每一队出发时间写在灯牌下。风雨里,灯光一格一格向西延伸。
半路,韩烈那股队伍刚到石桥前,桥下果然浮出一条白火线。白火线没有扑向人,反而在水面勾出“救济”两个残字。
林夜看见传回的拓印,立刻明白旧仓不是终点,只是有人把白火换上了善名。
他把拓印递给宋砚,让记录板上第一次出现“白火善棚”四个字。名字刚写下,城门外的救济棚方向就有孩子哭声传来。那哭声不大,却让所有人都知道,敌人已经把刀放到最不该被怀疑的地方。
苏青禾听见哭声,立刻把封控冰瓶分出三枚交给救援小队。她没有让林夜下令,因为这一刻迟疑会害人。林夜看见她独自调度,便把战团临时印递过去,准她先签后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