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河道贴着夜航码头,水面窄,黑起来却像没有底。
韩烈带人赶到时,码头上只有两盏风灯。灯火摇得厉害,照不清船,却照见系缆桩旁新刮过的木屑。有人刚把船名磨掉,磨得很急,木屑还没被雨水冲散。
夜航负责人站在仓棚下,笑得客气,说今日无船,水位也低,夜刃若要封口随意。越随意,越说明他笃定夜刃找不到货。
林夜没有先查仓棚。他让宋砚给每根系缆桩挂上临时木牌,木牌写的不是名字,而是见证序。哪根桩被动过,谁看见,何时看见,都先记住。夜航负责人笑容慢慢收紧,因为被编号的不是桩,是他能动手脚的空间。
苏青禾站到河边,冰丝没入水中。河水表面平静,下面却有一条细热流往北滑。热流贴着河底走,不像船,更像一串被水推着的铜片。
“沉货。”她说。
顾长风立刻脱甲下水,被林夜拦住。水下若有白火引线,硬捞只会让它炸开。林夜让韩烈把码头上所有空桶推到水边,再命陈栎查夜航承运单。单据上写今日无船,可油墨未干,日期像刚补上去。
夜航负责人终于变脸:“林统领,河道不是你一家说封就封。”
“不是我封。”林夜指向身后赶来的水务小吏和民间见证人,“是所有今日站在这里的人封。”
水务小吏原本不敢说话,直到灯手老人拄杖上前,说沉灯井当年的尸袋就是从这条河边运走的。老人一说完,几个本地船工也低声附和,承认夜航夜里常有无名货过水,却从不许他们靠近。
证人一多,夜航负责人就再也不能把河道说成自家仓路。
苏青禾把冰线铺成网,先冻住热流前端,再让顾长风套绳拖拽。水下拖出来的不是箱子,而是一串黑灯牌。每枚牌上都有不同支号,背面却都刻着十七。牌子被串在铜线上,只要流到下游某处,就能自动散开,替不同货路领走追查。
林夜看见最后一枚黑灯牌时,胸口被白火灼过的地方又刺了一下。那枚牌上多了一道细刻:钥。
夜航负责人趁众人注意水下,猛地退向仓棚后门。韩烈早在那儿等着,一脚踢断门闩,把人按在湿木板上。负责人怀里掉出半张仓储图,图上旧河道尽头连着中转仓灯下。
河口封住,只是堵了货的嘴。真正的胃,还在夜航中转仓里。
林夜让宋砚封存黑灯牌,再把负责人押到灯下。他没有立刻审,只问一句:“谁让你把十七写成钥?”
负责人闭紧嘴,可他的眼神已经越过众人,望向中转仓方向。
林夜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只看见雨夜里一排低矮屋脊。屋脊下没有喊杀,也没有火光,却让他比面对兽潮时更警惕。真正危险的地方往往不急着露牙,因为它等着你带着证据自己走进去。
封河的木牌被一块块钉稳,水务小吏的手钉到最后已经不抖了。他小声说自己从前也见过无名货过水,只是不敢问。林夜没有责怪他,只让他从今天起把不敢问的事都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