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墙裂口开在病营外侧三十步。
这个位置太毒。往前是兽潮，往后是伤员，左侧接粮线，右侧接暗灯。裂口不大，只有半臂宽，却不断吐出热雾。热雾里夹着兽血味和黑戒铁锈味，一吹到伤员身上，旧伤便开始发白。
顾长风第一反应是去堵。
他刚迈出一步，右臂伤处就被热雾牵得发抖。林夜没有让他退，只把断枪残柄递过去：“你堵人能过的缝，不堵雾。”
顾长风听懂了。裂口真正危险不是热雾，而是兽潮会借雾把活人拖出暗灯线。堵死裂口需要苏青禾和城防石匠，顾长风现在能做的是守住不让人被拖走。
病营里，陆小棠带人把能挪的伤员后移五步。她没有喊撤，因为撤字会让白烬写成弃营。每挪一个人，她都报名字和去处。何岚小灯照住地面，宋砚记录伤员仍在保全线内。
裂口内忽然伸出一只兽爪。
爪子没有直接抓人，而是抓向病营名册。它只要把名册拖出暗灯线，白烬就能说夜刃丢失伤员证。顾长风用左手握断枪，右臂无法发力，只能把肩膀抵到墙上借力横扫。断枪砸中兽爪，反震让他伤肩再次出血。
“别看我。”他对想上前的新队员吼，“看名册！”
新队员扑过去压住名册。兽爪没抓到册，反手抓住他的护腕。林夜黑火已经抬起，却没有落到兽爪上。爪根处缠着一圈黑戒细线，线后面可能牵着证物。直接吞爪，会把细线和证据一起烧掉。
“何岚，照根。”林夜道。
小灯偏到兽爪根部，照出一枚极小黑钉。钉上刻着赵门旧库纹，说明这不是普通兽潮，而是有人把黑戒钉打进兽体，用来追病营名册。
宋砚刚要写，热雾便扑向他的证板。苏青禾隔着暗印落下一道冰线，只封住证板边缘，不封裂口。她右臂已不能动，左手冰纹却稳得可怕。
“黑钉入案。”她说。
林夜这才用黑火切钉线。兽爪失去牵引，被顾长风和新队员合力砸回裂口。黑钉落地时，赵承岳的投影自动闪了一下，像那东西触动了他还没交清的旧库债。
黑钉没有立刻封匣。宋砚让城防副吏、医官和新队员三方同时看过，再由何岚双灯照出钉尾的冷白粉末。那粉末一遇暗灯就缩，证明它不是兽体自然长出，而是人为嵌入。证物越清楚，病营里的伤员反而越安静，他们终于知道刚才抓向名册的不是天灾，而是有人把刀藏进兽爪里。
赵承岳咬牙：“旧库纹不是我今日放的。”
韩烈冷冷道：“今日发现，今日交代。”
赵承岳沉默片刻，交出一份旧库守人名单。名单上有三人已经死在柳桥旧案里，第四个名字却还活着，正是南陵城防里一名沉默很久的副吏。
副吏脸色骤变，转身就逃。
顾长风想追，却被林夜按住：“你守裂口。”
陆小棠带两名新队员追了上去。她不能领战斗队，却能按伤员线追查名册来源，因为副吏刚才碰过病营封条。功罚边界清楚后，她反而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裂口暂时被压住，黑钉入案，旧库副吏也被逼出。可苏青禾看完冰线回流，脸色更白。
“裂口不是单点。”她说，“东墙下面有一条线。若不镇线，它会在下一次鼓响时开成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