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禾没有去东墙裂口。
她让人把裂口下方的墙线拓到冰鉴上,自己坐在城楼证位旁判断。右臂封冰后,她再强行出手只会给白烬开新的口子。镇线不是逞强冲到墙下,而是先看清哪里该封,哪里必须留给活人走。
冰鉴上浮出一条歪斜黑线。
黑线从东墙病营外侧穿过粮线底部,最后贴到暗灯交接口。白烬并不是想炸开整面墙,它要在每一次换防时让墙体错位半寸。半寸够一个兽爪伸入,也够一条伪令钻进来。
“封半寸。”苏青禾道。
监军官不明白:“半寸怎么封?”
她把冰纹分成三段。第一段交给何岚照裂口下沿,第二段交给城防石匠补墙内筋,第三段交给顾长风守人能通过的位置。她自己只压总线,不替任何一段执行。
这个安排比她亲自封墙慢,却稳。何岚能照见黑线,石匠能补真实墙体,顾长风能守活人位置。林夜在一旁看着,没有插手。苏青禾抬眼扫他一下:“你只盯灰印诱导。”
白烬果然来了。
冰线刚落,塔上更鼓便换成极低的节奏。每一声都让林夜胸口灰印一跳,像父亲声源在墙底敲门。那节奏诱他去找所谓“林战位置”,只要他离开证位,黑线就会趁机开排裂。
林夜把每一次灰印跳动都报给宋砚。
宋砚写到第三次时,掌心旧伤又裂开。血落在证板上,被他随手抹成一条界线:灰印诱导归灰印,墙线归墙线,二者不得混记。
白烬的鼓声顿了一下。
苏青禾抓住那一息,把冰纹压入黑线最薄的地方。病营外侧的墙砖发出细响,三处原本要同时开的裂点被冻住两处,只剩中段还在颤。顾长风扛着伤肩守在那里,没让任何人靠近裂点。
忽然,陆小棠押着那名城防副吏回来。
副吏嘴里还咬着一枚黑戒小丸,想在被记录前自毁证词。何岚小灯照到他下颌,魏衡从旁伸手,硬把小丸抠了出来。小丸落地,黑线又暗了一分。
副吏跪在地上发抖:“我只是按旧库指令换过一块墙砖。”
“哪一块?”宋砚问。
副吏指向东墙中段。正是顾长风守着的位置。
顾长风没有回头骂人。他让身后的新队退开半步,把那块墙砖周围的守位交给城防石匠。石匠一开始不敢接,怕担错墙责,直到苏青禾把冰鉴上的黑线分给他看清楚:这一刀不是让他替夜刃背锅,而是让真正懂墙的人把墙救回来。石匠咬牙按下手印,东墙中段第一次有了工匠证位。
石匠立刻凿开那块砖,里面藏着一片白骨薄鼓。鼓片一见光就想震,苏青禾冰纹压下去,右臂封冰却因此往肩上蔓了一寸。她脸色白到近乎透明,仍没有收手。
“鼓片入案。”她道。
林夜看见她的代价,声音低了些:“够了。”
“还不够。”苏青禾把冰鉴推给宋砚,“它不是主鼓,只是换阵片。主鼓在城外。”
城外黑灯塔下,敌鼓声忽然从低到高。兽潮随之分列,像有看不见的旗在调动。东墙、南门和粮线同时感到压力转向,刚刚稳住的夜刃各段被迫面对新的鼓点。
韩烈听了片刻,脸色沉下去:“敌鼓换阵。它在点名长风那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