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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鼓点名顾长风那一段后,东墙裂线反而安静下来。

安静不是退潮。兽潮在裂线外分成两股,一股压住病营外侧,一股绕向东墙旧旗杆。那根旗杆原本只是南陵旧军的责任旗,昨夜被陈栎临时改成夜刃分墙证旗,旗面下挂着宋砚写下的第一批守责名册。

韩烈一眼看明白,脸色沉下去:“夺的是证,不是气。”

顾长风已经往前走了。

他的断枪昨夜裂过一次,枪尾还缠着灰布。若按军部规矩,这种武器该退下去重铸,可东墙此刻没有第二个人能从兽潮中冲到旗杆下。林夜没有替他下令,只把灰印压在掌心,低声道:“只夺旗绳,不吞阵。”

顾长风听见了,肩背一沉,像把这句限制也背上了。

第一头黑角兽撞上来时,他没有硬接。断枪擦着兽角滑过,挑断挂在角后的黑火骨钩。骨钩一落地,宋砚立刻看见上面刻着一列小字:夜刃副旗,归黑灯台验收。

“它们要把我们的证旗改成敌证。”宋砚把字写进证板,笔尖发抖,却没停。

第二鼓响,兽潮让开一线,旗杆下露出一名披黑皮的兽王侍者。它手里捏着一枚白灯钉,钉尖正对名册。只要钉入旗面,昨夜所有分墙责任都会被白烬写成夜刃私令。

顾长风冲到半途,被三头铁背兽同时压住。断枪一折,枪尖飞出去,钉进墙缝。他整个人被撞得贴地滑出数丈,左肩骨发出闷响。

林夜脚下一动,又停住。

苏青禾的声音从冰线里传来:“别替他吞。长风这一旗若由你夺,证旗还是会变成你的私旗。”

顾长风听见这句话,吐出一口血,右手攥住折断的枪杆。他没有去看林夜,也没有喊夜刃增援,只把肩膀硬生生从兽爪下扯出来,借着伤口喷出的血在地上画了一道短线。

那是昨夜分墙令里最简单的一条:谁守哪一段,谁先承担。

兽王侍者迟疑了半息。它不明白一个伤兵为什么还要在地上写规矩。

半息够顾长风翻身。

他用断枪尾端砸进墙缝,整个人借力跃起,右手抓住旗绳。白灯钉同时刺来,钉尖擦过他的掌心,烧开一条白痕。顾长风没有躲,反而用受伤的手压住钉头,把白灯钉和黑火骨钩一起扯下旗面。

证旗没有倒。

旗面下的名册被风卷起,宋砚写下的每个名字都被七城灯幕照见。顾长风落地时膝盖跪碎一块墙砖,断枪只剩半截,掌心白痕仍在往骨头里钻。

陈栎冲上去要扶,他摇头:“先验旗。”

宋砚当场验完,声音嘶哑:“证旗未改,敌钩入案,白灯钉归封。”

陈栎把钉根翻过来,发现钉槽里还塞着一丝军部封蜡。那不是军部下令,而是有人用旧封蜡伪造过验收路径。若这一点不写清,白烬夺旗失败后仍能把脏水泼到观战台上。

林夜这才走到顾长风身边,把灰印压在白痕边缘,只切掉最外层白火,没有替他吃掉整道伤。顾长风疼得额角青筋暴起,却笑了一下。

“夺回来了。”

“不是夺回来了。”林夜看向墙外重新变阵的兽潮,“是让他们知道,夜刃的旗不是我一个人的。”

东墙上方,军部临时观战台的铁门忽然打开。三名穿黑纹军袍的监军官站到台前,其中一人把顾长风夺下的白灯钉编号抄走。

韩烈低声道:“军部看见了。”

林夜望向观战台,没有抬手致意。那三名监军官的目光太冷,不像来嘉奖,更像来计算夜刃能不能被写进正式战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