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王没有立刻冲墙。
它停在雾里,只露出一双暗红眼睛。东墙上所有灯符都被那双眼睛压得低了一寸,连顾长风挂在旗杆下的名册也发出轻微焦味。
卢监军下意识按住军部铜星:“三阶兽王,不该出现在南陵内线。”
韩烈冷声道:“白烬借来的,不是野路。”
兽王抬起前爪,爪下拖着一条黑火锁。锁的另一端并没有拴兽,而是拴着一只病营药箱。药箱上有南陵医署的旧印,箱角还沾着新血。
病营里有白烬要找的人。
林夜看见药箱,灰印立刻发烫。白烬逼他吞兽王,逼他用最快方式救病营。只要他吞,军部观战台会记录夜刃团长越过证位强取兽王火,白烬也能顺势把灰印写成失控证。
苏青禾站在冰线后,右臂封印处渗出细霜。她不能上前,仍把判断说得极稳:“锁上有古承冷纹,不是为了困兽,是为了让兽王闻到病营里的活火。”
“活火是谁?”陈栎问。
陆小棠从病营门口探出头,脸色发白:“阿烛。还有三个昨夜被白灯照过的伤员。”
兽王低吼,黑火锁猛地一拽。药箱被拖碎,几瓶药液滚进泥里,立刻被黑火烧成白烟。病营方向传来孩子的咳声,城头几名新队员眼神乱了一瞬。
林夜抬手,却没有往兽王走。他看向宋砚:“入案,兽王目标病营活火,夜刃不得私吞证物。”
宋砚一笔落下。
兽王像听懂了这句,忽然前扑。它没有撞旗杆,而是用身体压向病营外侧的矮墙。那一墙后面都是伤员,若林夜还守规矩,死的人会立刻变成白烬的舆论刀。
顾长风要冲,肩伤使他慢了半步。
何岚抢先把三枚灯符打到矮墙上,灯符没有挡住兽王,只把它爪下影子照出七层。苏青禾盯住最外一层影,低声道:“切第七影,不碰本体。”
林夜动了。
他不是吞,而是切。
灰印从掌心压出,贴着兽王第七层影掠过。那一影里藏着黑火锁的引路味,一被切开,兽王的扑势偏了半尺。半尺让病营矮墙保住,也让兽王爪尖擦过林夜肩头,撕开一道血口。
卢监军看得清楚:“他没有吞。”
宋砚也写得清楚:“林夜只切界线,未吞证,伤一处。”
兽王落地后没有再扑,反而嗅向被切开的第七影。影里浮出几个白色小点,像药粉,又像灯灰。陈栎用铜勺取样,手背立刻被烫出水泡。
“这是病营的退热粉。”陈栎咬牙道,“有人把药粉混进黑火锁,让兽王循味找伤员。”
病营内部有人被换过药。
陈栎翻开药账,发现昨夜最后一批药没有医署签名,只有赵门外库的临时票记。票记上多盖了一枚雨水泡过的红印,红印缺一角,正好和兽牙哨里那片黑火皮的缺口对上。
这个结论比兽王本身更重。韩烈脸色铁青,立刻命旧部封住病营后门。陆小棠扶着门框,声音发颤:“昨夜送药的是赵门的人,他们说军部批过。”
卢监军的脸也沉了。
白烬把兽王试探、军部观战、病营药线三件事缠在了一起。若军部否认,病营会出事;若军部承认,赵门药线便要入案。
林夜按住肩伤,看向病营:“转移。”
陈栎愣住:“现在转,药不够,人也撑不住。”
“不转,兽王下一次闻到的就是人。”林夜把灰印压回掌心,血从指缝落下,“让病营离开药味,留下空箱给它闻。”
兽王在雾中后退,像已经完成试探。它把那枚兽牙哨吐到地上,哨声细得像哭。
苏青禾看向病营方向:“它会再来。下一次,不找药箱,找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