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屏粮线的第三辆车先有了反应。
车厢里本来只剩一块南库墙砖,被顾长风用断盾压住后一直没动。陆小棠说出补活温差额的同时,墙砖背面的算盘槽纹忽然发亮,光顺着车底往回钻,像一条白虫要逃进真正的救济粮流里。
“它在找善账回流口。”赵承岳哑声道。
顾长风听见善账两个字,脸色更冷:“这名字真会糟践人。”
善账原本是七城救灾的旧账口。粮从军部新库拨出,经联合会登记,再送到各线遗属和伤员手里。白烬没有直接偷粮,它让南库把活温亏空写成粮耗,再等善账回流时,把亏空补进白灯火槽。
宋砚立刻要账路。
旧财阀代表还想拖,监军官直接把断线席位列阻证。剩下两名代表终于交出回流表。表上每一笔都很干净,干净得像从没沾过血。
顾长风看了一眼就笑了。
“太干净了。”他说,“北屏刚烧过,车轴泥都没干,表上却写已验净。”
秦照把监督印压到车轴泥上。泥里浮出一层细白灰,灰线和回流表最后一栏完全重合。不是粮已经验净,是有人提前把验净印写在泥里,等粮车回流时自动盖上。
白烬灯幕马上切出中年女人手里的粮袋。
“这袋粮也会回流。”它轻声道,“你们要查,就先收回。”
女人的手一抖。
周围有人下意识看向她。白烬已经不需要大声挑拨,只要让每一袋粮都像可能有罪,人群就会自己把救命粮扔出去。
宋砚先开口:“领粮者不返账。”
他没有喊,也没有讲道理,只把这六个字写在账路最前面。随后又补一行:发粮口查回流,领粮人保留领取权,粮袋不作人罪。
中年女人眼泪还在脸上,却把粮袋抱紧了。
“我不退。”她对灯幕说,“你查账,别抢粮。”
这一句话把白烬刚递出的刀按偏了。受害者没有彼此撕咬,账线就只能回到账上。顾长风趁这一息掀开车底第二层暗板,里面果然有一个小小的回流匣。
匣盖上盖着旧财阀粮印,旁边却压着白灯纹。
顾长风没有碰白灯纹。他用断枪挑起匣盖,让秦照和低灯同时照。匣内没有粮票,只有一卷细纸,纸上反复盖着同一个印。
验净后回。
“回哪儿?”顾长风问。
罗止在南库那边同步拖动铜绳,一号墙后的算盘立刻拨响。回流匣和冷白算盘之间有一条很细的暗线,暗线穿过北屏粮线,绕开领粮人,直通白灯火槽。
林夜抬手。
白烬立刻把卫临脉线放大:“你切错一寸,柳桥那边的人先冷。”
陆小棠脸色发白,却没有让卫临闭嘴。卫临咬着牙说:“回流线不在脉线里,在验净印里。脉线只是被它借来计数。”
“计数也是证。”陆小棠补了一句。
宋砚把这句话写下,林夜才落火。黑火沿验净印外圈切开,不碰回流匣,不碰卫临脉线。灰印反噬这一次没有外炸,而是往内压,他指骨发出轻响。
苏青禾看见了,却没有上前。
她只把查封符推给监军官:“记录他的代价,不替他改证。”
宋砚写下:切验净回流线,未收领粮,未断脉线,林夜灰印内压。
回流线断开的瞬间,北屏三辆粮车同时安静下来。南库一号墙后,冷白算盘却多拨了一声。
一张小小的回流回执从算盘槽里吐出,纸面仍是白灯纹,背面却压着柳桥医站的旧火漆。
陆小棠猛地抬头。
“回执不只在粮线。”她说,“有人把同一枚验净印盖进了医站脉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