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后的未点灯前哨,反而开始借火。
墙头三处火坑同时压低,火光沿石缝流向外墙,最后停在一面半白半黑的旧灯盏前。那灯盏形制是人族前哨用的,灯芯却缠着赤牙水纹。
俞沧一眼认出:“备用哨灯。”
备用哨灯一旦亮起,星门那边会把这座前哨判成仍由人族控制。可灯在敌人墙头,火从赤牙火坑来,亮了就等于替敌人把假控制权送回门内。
林夜没有让人射灯。
“灯真,火假,持灯权不明。”
宋砚把三项拆开口述。俞沧跟着刻。备用哨灯的光刚要抬起,就被“持灯权不明”压得忽明忽暗。
赤牙校尉并不急。他让两名赤甲兵拖出齐孟。齐孟左耳缺角,胸前绑着半截白线通行牌,嘴被封住,只能用脚尖在墙面点。
一点,两点,停。
俞沧声音发紧:“他说灯不能亮。”
林夜没有立刻信:“他能看见灯,但看不见火源。”
这句话让俞沧的手从刻刀上僵了一瞬。齐孟是他的兵,可齐孟的位置在墙头,视线被敌人安排过。若因为熟人一句话就替全队定令,敌人下一次只要换一张熟脸,夜刃仍会被拖着走。
齐孟是活人,他的判断重要,却不能被敌人借来替全部证据下结论。宋砚让俞沧只报齐孟当前动作,不翻译成完整命令。
苏清禾用冷砂照灯盏。冷砂已经所剩无几,她只用一粒。一粒砂落在灯下,先被人族灯芯吸住,又被赤牙水纹往墙内拖。灯不是单纯陷阱,它连着前哨旧供火槽。
若完全毁灯,旧供火槽也会断。
“借出去,不借回来。”林夜说。
众人没有立刻明白。
他让方岑在临火桩外挖一条浅火沟,不接白线,不接水线,只接废火坑。顾长风拖铁门护住沟口,严拓以弯枪压住赤牙水纹的流向。临火桩的火不能成为哨灯火,但可以把敌火引到一处无权废坑里烧掉。
这一步危险在于火会经过临火桩外侧。
黑焰半印果然动了。它沿火沟扑向桩脚,想把“借火”写成“供火”。林夜没有让火沟碰桩,只站在沟外报:“临火桩不供哨灯,只隔敌火。”
扶桩三人跟着报自己的当前位。每一声落下,火沟就偏离桩脚半寸。
墙头赤牙兵猛地推齐孟。
齐孟身体前倾,胸前通行牌垂向备用灯。只要他的牌碰到灯,敌人就能写成前哨活人亲自点灯。
罗止把短链甩出,链头两枚铁片夹住通行牌下缘。齐孟被勒得一闷,却没让牌落灯。罗止肩伤重新裂开,短链也被墙头火烧红。他不拉人,只拉牌。
“牌离灯三寸。”宋砚报。
俞沧刻。
方岑最后一桩敲下,火沟接入废火坑。备用哨灯没有亮,废火坑却腾起一股黑红火焰。火焰里浮出一张薄薄的供火图。
图上标着前哨三处旧供火槽,其中一处通向灰井侧槽。
赤牙校尉立刻拔刀,斩断墙头灯盏。
他宁可毁灯,也不愿供火图完整落到夜刃手里。
林夜看着被斩断的灯芯,声音很低。
“灰井侧槽不是尽头。”
供火槽后,还有人被压在更里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