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火图只剩半张。
被赤牙校尉斩断的灯芯落下时,图角也被火烧掉。宋砚只能口述保住的部分:三处旧供火槽,灰井侧槽,另有一条未标尽的内墙线。
俞沧握着刻刀,迟迟没有落下。
前哨旧册在敌手里,当前活人却散在暗仓、灰井、墙头和水仓外。若没有一份新的当前活册,敌人随时能用旧名、旧牌、旧灯把他们重新合并成一条假令。
“刻墙。”林夜说。
不是刻在夜刃令上,也不是刻在远征令上。活册必须刻在临火桩内侧的石墙上,由前哨幸存者、获救俘兵和夜刃共同见证。
石墙潮湿,刻刀每入一分都会带出黑灰。俞沧先用证用水擦了一小块,水立刻少到见底。宋砚没有催他,因为活册若刻在脏墙上,敌人只要烧掉表层,就能说所有字本来都是赤牙旧纹。
宋砚开始报位。
俞沧:第一门前哨旧队正,当前护桩与刻册。齐孟:墙头可见,未脱困,嘴封,脚报。水槽出俘十二人,暗仓伤员若干,灰井侧槽三人,其中一人压腿。夜刃成员只记职责,不记控制权。
每一项都很短,却比任何豪言都重。
赤牙校尉当然不会让他们刻完。
墙头火坑再次亮起,这次喷出的不是火,而是一片片烧红的旧名牌。名牌落到临火桩外,自动排成一列,像要替活册补上完整姓名。
陆小棠脸色一变:“别让伤员认。”
旧名牌里有真的,也有假的。伤员一旦急着认,就会把敌人的旧册接进当前活册。
林夜让所有能说话的人只报当前位置,不报旧名。俞沧刻到齐孟时,墙头的齐孟忽然用脚尖重重点了三下,再停,再一点。
俞沧眼眶发红,却仍按规则翻译:“他报自己看见内墙水闸,不报姓名。”
齐孟没有求救,先报水闸。
这一下把墙头诱饵变成了证人。
宋砚立刻调整顺序,把“齐孟可见内墙水闸”刻在“齐孟未脱困”之后。敌人想用他做逼救筹码,齐孟却把自己变成当前证位。
黑焰半印突然扑向刚刻好的活册。
它不再争水,也不争桩,改争文字。只要烧掉几处位置,活册就会变成残缺名单,敌人便能用旧名牌补空。
林夜没有用掌压字。
他让顾长风推铁门。铁门笨重,压在石墙前会挡住半册,也会挡住刻刀。俞沧只能从门缝下继续刻,速度慢了三倍。
这正是代价。
活册被护住,却不可能一口气写完。墙头内线随时会变化。
苏清禾用脚推冷砂,沿活册下缘画出一道细线。她已经没有足够砂封黑焰,只能标明“黑焰到此”。方岑和严拓守两侧,所有旧名牌都被他们挡在泥圈外。
墙内忽然传来水闸沉响。
齐孟脚尖急点,快得几乎乱掉。宋砚听不见墙头的细声,只看见俞沧脸色骤白。
“他说,水闸后还有一层井。”
俞沧刻下这句时,赤牙校尉终于拔刀砍向齐孟脚下的石扣。齐孟整个人向墙内坠了半尺,却在坠落前又点出最后两下。
两下,不是名字。
是“开井”。
赤牙要主动打开更深的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