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族边境城影浮出来时，活线前哨里没有一个人先笑。
风砂把那座低矮城墙磨得很暗，墙头一排灰红爪套像吊着的空手，随着号角微微晃。它离得不算远，远到看不清城门字，近到所有伤员都能明白，赤牙补给线不是散兵线，而是从一座固定城脚伸出来的。
顾长风撑着铁门，眼底有火。
“看见城了。”
林夜也看见了。
可看见，不等于能打。
第一功刚归阵，外钉一刚稳，破碎天赋印灰还在灰石三侧，右闸活口和井内俘虏仍被赤牙扣着。这个时候若全队追城，赤牙只要一合门，活线前哨就会变成星门端眼里擅离本位的孤军。
林夜按住远征令：“城影不追。”
开井官的声音从赤旗后飘来：“怕了？”
“怕你把影子写成路。”林夜道。
韩烈听懂，立刻把军令口转向星门回执：“低城影出现，方位待测，活线前哨不追影，只验距。”
验距不是退缩。
俞沧把外钉一的灰石翻出半寸，苏青禾用没受伤的左手指背贴近灰石，不封，只让一点冷意照出风砂方向。右闸一号听水口回声，女内勤听城影里传来的车轴闷响，第三活敲出间隔。齐孟把三处声音拆成旧阵步距。
城影晃了一下。
它竟然往前挪了半尺。
阵内几名旧兵同时变色。
韩烈冷声道：“不是城，是投影车。”
赤牙把城影挂在补给线前端，逼夜刃以为城近，逼他们出界。真城脚可能还在更远处，那排灰红爪套只是车上吊起的影壳。
林夜没有动，只把刀背压在外钉一旁边的断红线上。
“验影车，不验城。”
两名旧边军伏低，从活线外沿推出半截断绳。断绳不碰影车，只钩风砂底下的拖痕。赤牙立刻射出骨箭，箭不射人，射断绳，要让夜刃的验距线断在半路。
顾长风铁门一偏，挡下第一排箭，腿伤被震得血又渗出来。陆小棠没有冲过去，她把止血布扔到门边，让顾长风自己踩住。伤位不能因为城影乱动。
苏青禾的冷意照到拖痕，灰红色影壳底下露出车轮圆印。
俞沧刻下：“城影由车拖，未见真门。”
灰甲回执亮了一线。
星门端承认他们没有被城影牵走。
开井官沉默片刻，忽然让影车停住。车上那排灰红爪套同时垂下，每一只爪套里都落出一点淡金粉末，像在嘲笑林夜：你不追城，也得看这些破碎天赋继续被运走。
林夜掌心白蚀微微一紧。
他仍没有吞。
“粉落地，不入身。外钉二暂缓，只记影车落粉。”
陆小棠低声道：“不立第二钉？”
“一钉未稳，二钉就是钩子。”
这话让几名旧兵的躁意压下去。夜刃不是没有进攻心，而是不能让敌人决定他们何时扩点。
影车见诱不动，终于往后缩。缩到风砂边缘时，车底传来一声很轻的鼓响。
不是城鼓。
是车腹里有人用骨节敲出的三短一长。
齐孟猛地抬头：“有人在影车里报距。”
韩烈立刻让旧兵复算刚才的拖痕。拖痕、鼓响、车腹敲距三者差了半步，说明车里那人不是在报城门，而是在报影车离真线的偏差。这个偏差被俞沧单独刻下，免得后面有人把活距误当成进城口。
林夜望着退去的影车，声音沉下来。
“记。城影可假，车内活报是真的。”
他们没有追城，却从假城影里听见了第一道来自敌线内部的活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