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计处空了。
这个结论不是林夜下的,是营令台在追问后三炷香给出的正式答复。答复很简短:边境军审计处于两年前完成缩编,在编人员全部转入后方基地,原办公场所已于一年前移交工程处改建为物资调度室。审计处旧档分两批移交:一批随人员转入后方,一批留在原址待销毁。
林夜问:“留在原址待销毁的那批档,销毁了吗?”
营令台回复:未查到销毁记录。
未查到销毁记录,不等于没销毁,也不等于还在原地。林夜沉默了一会儿,换了一种问法:“缩编之前,审计处负责乙七区段冷槽登记表的管理员是谁?”
这一次营令台回复得很快:原审计处乙七区段管理员为两名在职军官,档案记载姓名为——沈望,军衔上尉,四年前调离审计处,现任职于边境后勤基地物资调配科。另一名管理员为——韩沉舟,军衔中尉,四年前调离审计处,调离后档案中断。
韩沉舟。
这个名字让外台的空气又静了一瞬。
林夜记得这个名字。在边境候编营的暗审册和旧名册上,韩沉舟的名字出现过不止一次。段临川、韩沉舟、第七缺位——这些名字一直挂在边境旧案的边缘,像一群被写进记录却从未登场的人。
韩烈没有说话。韩沉舟的档案中断,他没有追问,也没有解释。
校官看向林夜:“要查沈望吗?”
林夜没有立刻回答。他权衡了几息。沈望是唯一还在职的前审计处军官,查他很可能直接撬开冷槽案的一个大口子。但沈望既然还在后勤基地任职,就说明他在缩编后没有被清理,要么是干净的,要么是被留在明处当靶子的。
“查。”林夜道,“但不去人。申请通过营令台函询后勤基地物资调配科,要求沈望书面回复以下三项内容:一、乙七区段冷槽登记表的最后更新时间;二、零三六号证物匣的最终去向;三、登记表销毁时他是否在场。”
营令台回复:函询已发出,预计两日内回复。
两日。这个时间不算长,但足够发生很多事。
林夜没有干等。他让测绘员把退线内的全部坐标、证物位置和证据链整理成一份完整摘要,抄送三份——一份留给外台,一份交营令台存档,一份由新守者随身携带,作为机动复验依据。
苏青禾在他整理摘要时走到他身边,声音不高:“你相信沈望会如实回复吗?”
“不会。”林夜没有抬头,“他会挑能说的说,不能说的用‘不涉及当前职务范围’推掉。”
“那你为什么还要查他?”
“我要的不是他的回答,是他的态度。如果他推得干净利落,说明审计处是真的撤干净了。如果他推得犹豫或者反过来追问我们的调查权限——”林夜停了一下,“那说明审计处还有人盯着这条线。”
苏青禾没有再问。她坐回测绘位,指尖的白色已经恢复了部分血色,但冷镜的消耗让她短期内不能再做大范围封控。
顾长风从断层旁站起来,背上的伤口让他动作慢了半拍。他走到退线边缘,看着第二灰点下方已经完全闭合的白线位置。
“赤牙撤了,”他说,“但不会一直撤。它回去重新布线了。”
林夜也看着那个方向。赤牙退得越干净,说明它下一次来的准备越充分。
他正要开口布置下一轮防线的轮换方案,外台边缘的通信灯忽然闪了两下。
是营令台发来的追加消息,只有一句话:
沈望已于三日前申请休假,目前不在岗。
林夜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三天前。灰字出现的时间。
赤牙没有在退线内侧写那行字。写字的人也不是第三方——写字的人就是沈望本人。
他提前三天警告夜刃别查审计,然后在审计处被查的前夕休假离岗。
这不是逃跑。
这是告诉他:查我已经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