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休假的消息没有让外台停下来。林夜把沈望的离岗时间和灰字出现时间并排写在摘要边缘，中间画了一条连接线。
线是直的。沈望先写灰字，再申请休假，顺序清晰。他不是被查后才跑，是在夜刃查到之前就留好了退路。这条退路留得越干净，说明他手里掌握的信息越完整。
林夜没有把时间浪费在沈望身上。他把注意力转回另一个名字——韩沉舟。
韩沉舟的档案在调离审计处后就中断了。没有死亡记录，没有退役记录，没有转入其他单位的记录。他像一封被寄出后从未签收的公文，既没有被销毁，也没有被归档。
林夜问营令台：“韩沉舟调离审计处后的最后一条记录是什么内容？”
营令台回复：四年前调令原件显示，韩沉舟从中尉审计员调任为——边境远征物资核验组·临时专员。调令有效期为六个月。六个月后该核验组解散，韩沉舟未归建，档案自此中断。
边境远征物资核验组。这七个字与乙七区段冷槽登记表封面上的区段名称完全一致。
林夜看向韩烈。韩烈始终没有主动开口，但他放在桌沿的手已经收紧了。
林夜没有逼他说话。他让连沧把这条信息记入摘要，在韩沉舟的名字旁边标注“档案中断，状态不明”。
赤牙的暗灰仍然压在第二灰点下方，没有动静。但林夜能感觉到它在听——它在等夜刃沿着韩沉舟的名字往下挖。
他没有往那个方向走。
“申请调取边境远征物资核验组的全部现存档案，包括人员名册、工作记录和解散报告。”
营令台回复：该核验组现存档案已并入边境远征整体案卷，调阅需远征案卷管理方批准。远征案卷管理方现为——军部直属档案管制处。
校官皱眉：“档案管制处不归边境军管，调阅要走军部流程，至少需要五个工作日。”
林夜没有退缩：“那就走流程。”
他把申请书面化，盖章，由校官签字确认后发出。五个工作日不短，但这段时间正好可以用来守住乙七区段的冷槽序列，防止赤牙趁空档期做更多破坏。
申请发出后，外台进入了一段战术性的等待期。
苏青禾利用这段时间重新测绘了退线内的全部坐标，把零三六到零四零的位置精确到寸。陆小棠把血珠的封存条件优化了一次，加了一层干布隔离，防止熔珠继续氧化。顾长风让新守者检查了所有见证匣的密封状态，确保没有任何一个匣子在移交过程中被动过。
林夜坐在退线内侧，面对第二灰点的方向。
灰白印在他的肩胛骨位置持续着低强度的灼热。不是攻击信号，不是吞噬冲动——更像一种识别反应。每当乙七区段的信息增加一条，灰白印的温度就变一点。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入夜后，外台轮换了一次守卫。新守者中的一人换岗时走到林夜身边，低声说了一句话：“档案管制处有人先我们一步调过远征案卷。”
林夜抬头：“谁？”
“不知道。记录上只写了一个调阅编号，没有调阅人姓名。编号日期是三天前。”
三天前。又是三天前。灰字出现的那天，沈望休假的那天，也是档案管制处有人调阅远征案卷的那天。
林夜没有追问那个新守者是怎么知道的。边境军体系里总有愿意传递信息的人，关键不在于信息来源，而在于信息的指向——有人在夜刃之前就开始查同一件事。
那个人调走了远征案卷，却没有阻止夜刃继续申请调阅。说明他要么不怕夜刃看到，要么希望夜刃看到。
林夜让新守者守住这条信息，不要外传。
他坐在退线内侧，在黑暗中看着第二灰点的方向，忽然明白了冷槽序列的真正用途。乙七区段不是普通的证物存储区。登记表上写着“涉及边境星门远征物资来源争议”——那场远征就是林战失踪前参与的最后一战。
零三六号证物匣里曾经装过的，可能就是那场远征的物资来源核验记录。封蜡、铁链、血珠、焦绳，都是核验过程中留下的痕迹。
而韩沉舟，就是当年核验组里负责记录这些痕迹的人。
韩烈一直没有开口说韩沉舟和他有没有关系。但林夜不需要他开口。从韩烈看到那个名字时指节收紧的反应，林夜已经得到了答案。
他站起来，把退线内的所有证物清单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在摘要最下方，用笔添了一行自己的备注：如核验组档案不可调阅，则申请直接询问韩沉舟本人，不论其当前状态是否在编。
这行备注送到营令台时，营令台沉默了很长时间。
回复只有三个字：同意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