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水沟只有九丈宽,沟底却全是流火。
桥墩还在,两侧桥板被拆得干净。六辆车若绕行,至少多走两个时辰;北台报出的二百息,已经只剩一百六十。
周砺跳下车,先量桥墩,不看林夜。
“两辆车做梁,四辆车过。”
被选中的第五、第六辆都来自外场轮修队,车上货物可以分载,底盘却是六辆中最稳的。两名原部驾驶者没有立刻答应。他们把各自退籍牌取下,确认车辆毁损仍记回本部,而不是记成替夜刃献车,才同时签字。
候位者开始拆车。
阿钧切掉两辆车的轮架,顾长风用重盾托住第一根底梁。火弩造成的肋伤被重量一压,血立刻浸透腰侧。陆小棠要换人,他只把盾柄递给旁边的守线候位:“我松手时你接,不许提前抢。”
这是他最后一次替桥梁定住角度,不是替所有人把桥架完。
苏青禾站在沟沿,将碎冰压进两座老桥墩。冰纹没有冻结流火,只让石缝在一百息内不再崩裂。代价从她先前撞伤的封冰臂一路裂到肩甲,右手很快失去知觉。
第一辆报废底盘被绞盘推过沟时,敌人的后手从火里浮出。
九枚黑色锁钩同时扣向车梁。每一枚钩背都有联保三环,钩腹却燃着烬狱狱火。财阀封路与异族伏击不再只是同质铜屑,而是在同一件兵器上合到了一处。
林夜没有吞钩。
证物若被他吃掉,联盟会便可把整场伏击说成新侯自演。他只以一尺战域照开敌火归属。暗金细线扫过,九枚锁钩的狱火同时显形,沿沟底指向对岸废弃的清算亭。
裴照封下三枚,剩余六枚由守线候位逐一砸断。宋砚把其中一枚连着桥梁来源牌铆在临时横木上,让所有过桥车辆都从证物旁碾过。路一旦通了,敌证也会跟着抵达前线。
两副底盘终于卡住桥墩。
第一辆药车上桥时,临时车梁弯下半尺。周砺没有加速。他按每一处来源铁片标出的承重极限,一寸寸修正轮位。车后,四十二候位分属的原部令牌依次亮起,没有一枚夜刃总印。
车轮落上对岸,北台倒数还剩四十三息。
第二辆暖晶车压过中段,桥墩冰纹碎了一角。苏青禾没有补封,轮修候位立刻把拆下的转向齿塞进裂缝。第三辆承证轮车经过时,顾长风松开盾柄,旁边的人正好接住。直到第四辆车过沟,两副报废底盘才在流火上彻底弯死。
冷髓剂送入三井冷库,只剩十一息。
卫临当场启匣,第一支药没有交给侯境伤者,而是扎进那名因拔桩失去小腿的守线兵体内。他持续高热的残肢终于降温,医线红灯熄了一盏。
军功司核算牌随签收亮起。第一枚七城凭证完成结算,没有经过联盟担保,也没有变成夜刃私产。
西城那名老车夫一直跟在后方看。他摸了摸关墙上钉过回执的旧鞭,转身将自家车号重新挂回辕前。
“回程空匣,我来拉。”
一个车主主动越过了三环联保线。
而裴照撬开那枚烬狱锁钩时,在钩腹最深处找到了一串七城清算席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