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车冷髓剂入库后,三井冷库没有立刻安静。
裴照撬下的那枚烬狱锁钩被放在冷台中央,钩腹最深处的七串清算席位编号一遇冷便渗出黑水。黑水不落地,沿着台面往七枚军功凭证的方向爬,像要证明这批药从出城那刻起就已经欠了联盟会的账。
卫临先压住药匣:“再开一层,药温会失。”
冷库里还有六名高热伤员,刚送来的冷髓剂只能撑住一个时辰。若为查证把冷台全拆,药先坏;若不拆,七城清算席位会随钩中黑水慢慢淡掉。联盟会要的就是这个取舍:救人,证断;查证,人烧。
林夜没有碰钩。
“药先入线,钩留原台。”
裴照把清查灯压低一半,只照钩腹,不照药匣。苏青禾的封冰臂还裂着,她没有强冻整座冷台,只在黑水前端落下七粒碎冰。每一粒冰只封一个编号的第一笔,让黑水不能继续改写,却也不把后面的墨全部封死。
这一手很疼。第七粒冰落下时,她右手指节失去知觉,冰纹从手背裂到腕口。陆小棠当场记下:封证耗损,不入治疗功劳。
西城老车夫站在门口,看清其中一串编号后,忽然摘下自己的旧鞭。
“这不是普通清算席。”他说,“联保行只有退责时才用七席同账。车坏、货坏、人伤,七席各分一层,最后谁也不担全责。”
温照炉带来的资源署副官想把老人请出去,理由是车夫不是军中查验人。赵承岳却把那只旧鞭压到冷台外缘:“他不用判证,只说行规。行规本身也是链条的一环。”
宋砚不能久站,连沧替他把七席分成七栏。每一栏只写席名、担责范围和对应城市,不写“罪”。先让编号活下来,再让责任自己露头。
冷库外,第二辆药车的车铃已经响了三次。医线催的是药,不是证;清查队催的是钩,也不是人。林夜把两边的令都压在短桩上,先让药车进库,再让七城库吏各取一份冰拓。拓影不进夜刃总匣,哪座城的席位先亮,就由哪座城先担保拓影完整。这样证据分散,夜刃少了独占控证的方便,也让任何一城再想装作没看见,都必须先撕掉自己的冰拓。
黑水忽然反涌,冲向老车夫的旧鞭。鞭柄上挂着他自家车辆牌,联盟会显然想把七席账写回一名普通车主身上。老人手一抖,却没有把鞭收回。
“牌留下,人退后。”林夜道。
老车夫照做。人退两步,旧鞭留在冷台边。黑水只咬住车辆牌,没能咬住他的手印。裴照立刻把这一幕封成两份拓影:清算席追的是车主名下担保,不是活人供述。
代价仍落下。旧鞭被黑水烧断一截,老车夫以后再用原牌跑车,必会被联保行认作越线户。
他看着断鞭,低声说:“断就断。回程空匣还得有人拉。”
第七串编号被封住时,钩腹最底层裂开一道细缝。里面没有新锁,只有一枚被压扁的回程签。签上写着一处七城共用的空匣归库口。
归库口不在军库。
在联盟会白账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