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井封桥令刚在旧匣角上显出,桥后便响起车轮声。
不是冷门里的囚车。
声音来自夜刃退路。
顾长风回头时,一辆无辕冷车已经从旧桥另一端冲来。车上没有活口,只立着一根齐肩高的封桥桩。桩顶套着右火第五席的空袖铜环,显然要趁检台半开,把整座桥连伤员一起撞进黑井管辖。
“车交给我。”顾长风撑着桥栏起身。
陆小棠按住他:“你没有盾。”
“桥还有栏。”
他没有冲向冷车,而是踢断先前分压两车的第二截铁扣。桥栏失去一处支撑,桥面立刻向伤账一侧倾斜。被救出的年轻人和前车押车人同时上前,各抬一段栏木,把活人退路架成斜坡。
冷车越快,越会被斜坡引离旧阶。
右火第五席看穿这一点,封桥桩忽然裂开,里面伸出六条冷索,不钩桥,专钩伤账上的名字:掌伤、冷臂、裂肋、伤指、冻脚、空药。
每钩走一项,桥就像恢复一分完整;六项全走,王庭便能说夜刃有力守桥却故意拖延开台。
宋砚猛地用手背拍纸。
押车人高声念账,第二车、第三车和刚出车的十二人各自敲声回应。伤账不再只是一页纸,而成了所有活口都听见的事实。
第一根冷索扯走“空药”二字,陆小棠直接把割伤的手背按在空白处:“药袋碎了,伤还在。”
第二根冷索扯“冻脚”,阿钧把脚从回程钉旁挪开半寸,靴底连着一层冻裂皮肉,所有人都看见他站不稳。
第三根索刚碰顾长风的裂肋,他已经把栏木往下压。
冷车撞上斜坡。
轰的一声,顾长风整个人被震得跪下,血从甲缝泼到桥板。可车轮也被带偏,右侧撞进第三车轴下掌坑,封桥桩反而卡住三道已经分开的活锁。
第三车立刻响起锁声。
先两声急响,停过半息,末尾才落下一声沉扣。
活锁借桩反扣,六条冷索同时绷直。右火第五席想拿伤账封桥,反被三道活锁锁住自己的封桥令。
“现在验车。”顾长风跪在血里道。
孟小澄把废哨壳转向车底。车板下没有军徽,也没有押令,只有一条新刻的冷槽,从黑井边缘直通右火第五席脚下。
东值白火率先照槽。
西值暗钩紧跟着钩住车轮。两值都明白,这辆车若算王庭公车,它们也要分担撞伤桥口的责任;若算第五席私车,便能借此削掉他的检台干预权。
灰袖账客咬牙落字:“封桥冷车,无公值印,暂列右火私车。”
第五席的半边身影猛然一晃。
林夜没有追他。他走到封桥桩前,把冷铜盒压在空袖铜环外。吞火虫只咬铜环里那一缕控车火,没碰封桥令,也没碰旧匣。控车火一断,他肩口焦纹又黑了一层,耳边所有敲击声短暂远去。
苏青禾看见他视线失焦,立刻接过判断:“车不毁,留作退验载具。”
这不是安慰,而是把敌人的车变成能用的资源。
押车人和阿钧合力拆下封桥桩,将三道活锁留在原位。冷车空出的车板正好能载顾长风和不能快走的伤员,却没有原路资格。
检台石下的外检声再次传来。
“退验车……走背井梯。”
旧灯环随声转了半圈。桥下断槽里,一排此前朝向黑井的灰阶,竟从背面亮起。
阶上没有水,也没有火。
只有一串逆着黑井走的冷灰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