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井梯亮起后,所有脚印都在往上走。
可温气在下方。
右火第五席退回黑井阴影,声音从冷水里传来:“外检人就在石下。沿脚印上行,只会离他更远。”
这一次,他说的是事实的一半。
顾长风已经被抬上冷车,裂肋暂时压住。林夜却站在旧阶口,眼底焦线让视野一阵明一阵暗。他若再凭吞噬试路,黑井很可能借他的失焦把假阶写成真路。
苏青禾走到最前面。
“这段我验。”
她右臂完全不能用,便让孟小澄把废哨壳放在自己左肩。灯光越过哨壳,照到第一枚灰脚印上。脚印边缘立刻结出薄霜,霜却不是向脚尖聚,而是向脚跟回缩。
“印往上,冷往下。”她说,“有人倒着踩过。”
押车人想落笔,宋砚摇头。只看一枚还不够。
苏青禾没有急。她让阿钧把一枚回程钉的影子投到第三阶,让陆小棠把掌心停在第五阶温气上方,再让第二车第三组敲出原有节奏。
钉影落在第三阶,脚印向上。
活温落在第五阶,冷灰却向下。
敲击声传到第七阶时,脚印竟转了半圈,露出后跟处一粒极小的黑井砂。
这些脚印不是外检人留下的,是黑井的人倒退着踩过,再把脚尖修成上行,诱追兵离开暗台。
右火第五席立刻发动。整条背井梯的脚印同时抬起,化成一排灰白人影。每个人影都披着旧甲,抱着药箱,口中喊的却是桥上伤员的名字。
顾长风在冷车上睁开眼:“又拿伤账做路标。”
苏青禾没有封梯。
她现在也封不住。
“伤名留桥,灰向归梯。”
她让押车人把伤账压回原路灯下,不许任何一个名字跟进阶道;自己则沿着冷灰回缩的方向,把左手指尖一点点探向第七阶侧面。
冷麻沿她肩颈加重,右手五指不受控制地攥紧。林夜向前半步,又停住。这里必须让她把判断做完。
第七阶侧面没有门,只有一道窄缝。
缝内吹出的不是冷风,而是被药灰压过的微温气。陆小棠立刻俯身:“和石台下那口活声同源。”
苏青禾把左手收回,指尖已被磨出一道血口。
“背井梯不按脚印走,按冷灰退向走。真正的梯在阶背。”
她话音刚落,七道灰白人影一齐扑来。它们不杀人,只争着把旧甲和药箱塞进冷车,想让退验车在出发前先认领王庭的救援物。
阿钧守第一侧,孟小澄用废哨壳照第二侧,被救出的年轻人与前车押车人抬起栏木守第三侧。林夜最后才出手。
吞火虫没有咬人影,也没有咬旧甲,只沿着苏青禾找出的黑井砂,一口吞掉操纵七影的细火。
细火入体,他肩口焦纹猛地一缩,随后直撞眉心。林夜眼前彻底黑了一息,脚下却凭回程钉的震动站住。
七影失火,散成冷灰。
冷灰没有落向脚尖,全贴到石阶背面。整排阶梯像书页一样翻起,露出一条只能容一车斜行的暗坡。
暗坡尽头,灰白腕甲后的外检人终于露出半边身体。他被四条冷索锁在一只低笼中,胸口四格检牌仍缺一格,却没有身份牌。
低笼后方还有六道微弱温气。
不是一个人。
外检暗台上,至少还有七个活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