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木回到家，洗了个澡，倒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这一觉她睡得特别沉，中间没有醒，没有梦，连翻身都很少。
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挤进来了，照在床头柜上，明晃晃的，她摸过手机看了一眼，九点四十。
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到这个点了，在素素最后那段时间，她每天五六点就醒，醒了就再也睡不着，脑子里自动开始过今天要应付什么，谁可能会找她麻烦，哪封邮件得提前想好怎么回，现在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了。
木木赖在床上没动，翻了个身，把枕头垫高了一点，刷了一会朋友圈，其中有一条是Vivian发的，文案“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配图是最近流行的那种投射到地面上两个人的影子，一高一矮，并排投在石板路上，从那个高个子的轮廓能认出来另一个人是许鑫。
她看着那张照片笑了一下，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倒也般配，省得再去祸害别人，她甚至有点想给那条朋友圈点个赞，祝他俩锁死，长长久久。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她这才不紧不慢地从床上挪下来，是真的挪，脚先伸出来探了探地板，然后整个人一寸一寸地往床边蹭，像一只懒得下树的猫。
平时这个点她早就出门了，要么在工位上啃三明治，要么在便利店买一块面包加一杯美式，今天她不想再吃那些了，套了件t恤，穿了条牛仔裤，随便把头发一扎就出了门。
附近就是云南中路小吃街，工作日的上午，人不算多，几条长桌摆在路边，几个爷叔阿姨慢悠悠地吃早点。
阿婆油墩子在铁锅里滋滋作响，萝卜丝饼炸得金黄，捞出来放在铁架上控油，酥到掉渣。旁边一锅生煎正转着圈翻面，焦脆的底儿朝上，看着就想咬上一口。
木木站在摊子前面看了一会儿，点了一碗三鲜小馄饨加一个萝卜丝饼。
小馄饨皮薄得透光，汤清味厚，葱油香浮在表面，萝卜丝饼烫得她左手倒右手，咬一口，碎屑簌簌往下掉。
吃饱了往回走，路上拐进光明邨大酒家，熟食窗口前排着不长不短的队，木木站过去，踮脚看了看玻璃柜里的东西。
她给自己挑了一盒酱鸭膀，鸭肉紧实，酱香浓郁，甜咸适口，是光明邨的招牌，然后她又指着熏鱼和葱烤河鲫鱼各要了一份，让店员分开装。
熏鱼炸得火候到位，外壳酥脆，鱼肉吸饱了卤汁，浓是油赤酱的本帮风味，葱烤河鲫鱼葱香特别足，鲫鱼肉嫩，汤汁浓郁，配饭是一绝。
这两样都是华青平时爱吃的，她妈每次路过光明邨都会带一份回去，但木木自己很少专门来买。
拎着两个袋子出来，她又顺道带了一杯拿铁，才慢悠悠地踱回去。
路过那家她常去的便利店，想起每天早上冲进去拿一个三明治一杯咖啡，今天她站在外面看了一眼，连进去的欲望都没有。
回家换了鞋往里走的时候，余光瞥见书房里支着的画架，画架上还铺着半张没画完的图，旁边散着几支笔和一块橡皮，她一秒也没犹豫，别过头去，这一年她画了太多的图了，今天绝对不碰。
打开平板，翻了一遍，发现没什么特别想追的新剧，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明星，最后还是点开了她的最爱：《甄嬛传》。
一边啃鸭膀一边喝拿铁一边追剧，她觉得这种中西合璧一点也不违和，看到华妃翻了一个大白眼，说了那句“贱人就是矫情”的时候，木木忍不住“啧”了一声。
华妃这性子，搁在后宫真是委屈了，后宫那些弯弯绕绕不适合她，她那种直来直去的脾气，要是跟她哥哥年羹尧一起上沙场，说不定真能打出一片天地来。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没回一封邮件，没看一条工作群消息，没想任何跟素素有关的事。
直到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她才惊觉已经傍晚了，鸭膀的盒子快空了，拿铁的杯子也见了底，她坐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觉得这一天过得特别舒心。
她打开手机给刘姐发了条消息：“刘姐，最近有时间吗？我来跟你学刺绣。”
发完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平板上的《甄嬛传》正播到最后一集，盘腿坐在沙发上，啃着最后一块鸭膀，看着屏幕里的甄嬛穿着一身素服，站在皇帝的病榻前。
皇帝躺在龙床上，气若游丝，眼睛半睁，甄嬛站在床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平静的一句一句把刀子往皇帝心上捅，皇帝挣扎着想坐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手指着甄嬛，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甄嬛看着他，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那种笑不是得意，也不是痛快，就是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天的释然。
皇帝的手垂下去，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木木看着这个画面，手里的鸭膀骨头扔进盒子里，拿纸巾擦了擦手指。
她忽然觉得虾仁猪心不过就是如此，甄嬛刚进宫的时候也是个小白兔，被人算计、被人踩，后来一步步黑化，到最后亲手把皇帝送走，她不是天生狠毒，是被人逼出来的。
华妃在后宫斗了半辈子，最后撞墙而死；皇后算了一辈子，最后困在景仁宫；安陵容斗了一辈子，最后吃苦杏仁自尽。甄嬛成了宫斗冠军，不是因为她最善良，也不是因为她最聪明，是因为她在该狠的时候没有手软。
她能懂甄嬛的逻辑：有些人不值得你善良，有些时候你必须狠。
退出《甄嬛传》，站起来把茶几上的垃圾收了收。
手机在沙发上震了一下，是刘姐的回复：“有时间，明天下午来陈师傅工作室吧。”
木木回了个“好”，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窗外天已经全黑了，楼下有人遛狗的声音传上来，
她关了客厅的灯，回卧室躺下，今天是无所事事的一天，明天去刘姐那里学刺绣，后天可能去逛逛公园，大后天也许订张票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