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木木熟门熟路到了陈师傅工作室。工作室在一栋老厂房改造的创意园区里,外墙爬满了蔷薇,正是夏天,花开得热闹,粉的白的挤在一起,从墙头垂下来,风一吹就晃。
去年夏天第一次来的时候,这面蔷薇墙就让她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那时候她抱着一摞设计图,心里盘算着怎么把图纸上的线条变成能穿在身上的衣服。
后来来得多了,跟陈师傅熟了,又经陈师傅介绍认识了刘姐,隔三差五过来学点手艺。
花开花落,一转眼又是一年,蔷薇又开满了墙。
她推门进去,刘姐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了,手里拿着一根钩针,手指翻飞,正钩着一朵绒花。
木木走近看了一眼,那朵花还没成型,但花瓣的轮廓已经出来了,颜色是很淡的紫,带一点灰调,清雅得很,能看出来是一朵鸢尾。
丝线在刘姐指间绕来绕去,钩针一进一出,一片花瓣就慢慢鼓起来,带着自然的弧度。
“这是绒花?”木木问。
刘姐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认得?”
“我在学校见过照片。”木木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凑近看,“读书的时候,学校有过非遗研培计划的暑期实践,当时有老师讲过绒花,但只是看成品图,没真正上手做过,我一直以为绒花是那种毛茸茸的,没想到还能用钩针做。”
刘姐把手里那朵半成品递给她:“你摸摸看。”
木木接过来,指尖触到的不是想象中那种蓬松的绒毛感,而是细密的、有弹性的丝线纹理,花瓣边缘微微卷曲,颜色从花心往外由深到浅,过渡得很自然,她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针脚整齐,收线干净,没有多余的线头。
“这不是传统的绒花,是钩织绒花。”
刘姐重新拿起钩针,从篮子里挑了一团新线,一边起针一边说,“传统绒花用蚕丝和铜丝,工序多,成本高,钩织绒花用的是棉线和蕾丝线,门槛低一些,学起来快,做出来的东西日常能用,胸针、发夹、耳环,都行。”
木木看着她手指的动作,问:“难学吗?”
刘姐笑了一下:“你学设计的,有底子,应该不难,可以先从基础针法开始,学会了就能钩花瓣,花瓣钩好了就能拼花。”
她把手里那朵鸢尾最后一片花瓣收完,用缝针把花心固定住,一朵完整的绒花就出来了,她把花递给木木:“这朵送给你。”
木木接过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花瓣层层叠叠,颜色清透,拿在手里轻飘飘的。
她印象中传统绒花做的头饰,华丽繁复,但总觉得离日常生活有些距离。而手里这朵不一样,它可以别在衣领上,可以夹在头发上,可以挂在包上,是可以被人戴出去的东西。
她把花收好,问刘姐:“要不我今天学钩绒花?”
“可以。”刘姐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小团线和一根钩针递给她:“先从基础的锁针和短针学起,把针法练熟,你先钩一条辫子,钩到线不拧了,再说下一步。”
木木接过钩针,线在手指上绕了一圈,起第一针的时候有点笨拙,钩针差点从线里滑出来。
刘姐在旁边伸手稳了一下木木的手:“慢一点,钩针这东西,急不来。”
木木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起针,这次稍微好一些,钩针穿过线圈,绕线,拉出,一个锁针成了,她连着钩了十几个,针脚歪歪扭扭的,有的紧有的松。
刘姐看了一眼,说:“比刚才强,接着练。”
木木低下头继续钩,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钩针穿过线圈的细微声响和窗外树叶的沙沙声。
不知不觉半天时间过去了,木木手里那团线已经变成了一朵小小的玫瑰花。
说是玫瑰花,其实更像一朵被雨淋湿了的玫瑰花,花瓣一层叠着一层,但每一层都不太对称,有的地方鼓出来一块,有的地方又瘪进去,花心偏到了一边,整朵花歪着脑袋,像在打瞌睡。
木木把它举起来看了看,又翻过去看了看背面,背面的针脚比正面还乱,有几处明显漏了针,线头也没藏好,支棱出来一小截。
她越看越觉得拿不出手,撇了撇嘴,有点看不上。
刘姐凑过来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木木的表情,笑了:“你这是什么表情?”
木木说:“就……不太好看。”
“你第一次上手,能钩出一个成品,已经非常难得了。”
刘姐把那朵花拿起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大部分人第一次钩出来的东西,连这是什么都看不出来,你至少看得出来是朵玫瑰。
形状是自由了一点,但花瓣该有的结构都有了,针法也基本对,就是松紧不太匀,这是新手都有的问题,练多了就好了。”
木木被刘姐这么一说,又把那朵花拿回来看了看,被夸了之后再看,好像确实没有刚才觉得的那么差。
花瓣是歪了点,但颜色搭配的很协调,淡粉色的线,花心稍微深一点,拼在一起还挺好看。
她嘴角翘了起来,拿起手机对着那朵花拍了张照,发到了和陈思思、李芳的三人群里。
陈思思回了一个惊讶的表情:“你钩的?”
木木回:“今天的成果。”
李芳发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附了一句话:“你又解锁了一个新技能。”
刘姐在旁边说:“下次我教你钩叶子,玫瑰花光有花没叶子不行。”
木木看了一眼手里那朵歪玫瑰,心想,虽然它长得不太正经,但好歹是自己一针一线钩出来的。把它小心翼翼地收进包里,决定回家找个地方摆起来。
陈思思又发了一条:“你什么时候再去?带我一个呗,我好想学。”
李芳跟着说:“我也想去看看,钩点东西放家里挺好的。”
木木转头问刘姐:“刘姐,我下次来能带两个朋友一起吗?她们也想学。”
刘姐正收拾桌上的线团,听了这话笑得挺开心:“带啊,人多热闹,最难得的就是持续学习的能力,愿意学新东西的人,什么时候都不晚,欢迎大家来。”
木木给群里回了一条:“刘姐说了,周末可以带你们来。”
陈思思发了一串烟火,李芳回了一个“好”字加一个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