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木木开始忙了起来。
装修队进场那天，她一大早就到了工作室，工头姓周，四十来岁，看上去很干练。
木木把草图和想法跟他讲了一遍，周师傅楼上楼下转了两圈，拿手电筒照了照墙角，又敲了敲几面墙，提了几个实际问题：“上下水只能走西墙，东墙那边是承重墙，动不了。电路要重新排，你楼上要做摄影灯的话，原来的线不够。楼梯宽度倒是够。
木木不怎么懂水电，但周师傅说的意思她听明白了，西墙走水管，电路要扩容，楼梯不用动。
她掏出笔，把草图上的分区重新调了一下，把需要用水的那部分往西挪了挪，楼上摄影角的灯位单独标了出来。
改完她把图拿给周师傅看，他看了看，点了点头：“行，明天工人进场。”
木木隔两天就去现场，有时候是盯进度，有时候跟周师傅确认细节。
装修上了正轨之后，木木把街道办事处的事提上了日程。
她从来没跟政府部门的人打过交道，以前在素素，她只管埋头设计就好，现在自己开公司，什么都得自己来。
好在那天和陈师傅商量招人这件事的时候，他说认识街道那边一个人，姓王，是管就业这块的主任，打过几次交道，人挺好的，可以帮忙打个招呼。
木木暗自庆幸，幸好有陈师傅引荐一下，要不然自己真的是两眼一抹黑。
她按照陈师傅给的联系方式，先给王主任打了个电话，那头声音很爽快，说“陈师傅跟我说了，你过来吧，我在办公室”。
木木去了街道办事处，王主任在三楼一间办公室里，五十来岁的年纪，短发，戴副眼镜，桌上堆着一摞材料，见木木进来，站起来给她倒了杯水。
木木把自己的情况说了，说她想招一些社区里就业有困难的人，免费培训，学成之后可以签合同。
王主任听完，点了点头：“陈师傅跟我说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个事可以做。我们这边确实有名单，一些宝妈、残疾人、下岗的，之前也安排过一些就业培训，但效果一般，不过有总比没有好，可以尝试。”
她看了木木一眼，“不过小姑娘，你先别把摊子铺得太大，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木木点了点头，能听得出王主任话里的意思，人家是实在人，不给她画饼，也不给她灌鸡汤，说的是大实话。
王主任让木木填了一张表，又给了一张清单，上面列着需要提供的材料，木木看了一眼，说营业执照和场地都有了，培训方案她回去写。
王主任说：“你先准备材料，我安排人去你那边实地看看，可以的话，我们这边帮你推荐人，还能帮你对接一些政策上的支持。”
木木把清单收好，说了声谢谢。
两天后，王主任带着一个负责就业培训的同事来工作室实地查看。
木木带着他们在楼上楼下转了一圈，他们看了场地，问了几个问题，最后说可以，后续会对接具体的人员推荐流程。
工作室的装修进展得很快，但随着装修接近尾声，软装的事就全落到她一个人身上了。
软装比硬装更考验审美。木木不想把工作室弄得花里胡哨的，她想要的是简约但不简单的风格，白墙、原木色桌面、留白多一点，让刺绣和绒花本身成为主角。
网上搜了一圈，又跑了几家实体店，买了不少东西，最后她还去了趟工艺品市场，想淘点有质感的小玩意。
市场很大，摊位一个挨一个，她走了整整一个下午，淘到几盏手工陶灯、两幅画框、一篮藤编收纳筐，还有一块扎染的桌布。
零零碎碎的小东西不少，拎在手里走久了累得够呛，她打车回工作室，把那包东西往地板上一放，直起腰擦了擦汗，呼出一口气：“累死了。”
她蹲下来把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拿，摆在面前看效果。
陶灯放在哪个角落，木框挂在哪面墙上，藤编筐塞进哪层柜子里，弄完这些，她坐在地板上，靠着墙，喝了几口水，觉得创业这事比她想得要琐碎一百倍。
就在这时候，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是个邵云淼，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木木？是我。”
木木“嗯”了一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你啥时候有空，见个面吧，我还你钱。”邵云淼的声音听起来比前几个月沉稳了不少。”
木木愣了一下。邵云淼开工作室的时候启动资金不足，她借了十万给他，没打欠条，只说了一句“就当是投资的，你什么时候周转开了什么时候还”。
她没催过，也没想过他会主动还。不过现在她自己也要开始创业了，前期用钱的地方多，华青那边虽然无条件支持，她手头也有积蓄，但多了这十万，手头能宽裕不少。
“你来我工作室吧。”木木说。她实在有点累，不想再挑一个碰头的地方了。
木木说了工作室的地址，挂了电话。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t恤上沾了灰，手上还有刚才搬东西蹭的印子。她站起来拍了拍，心想，算了，老朋友见面，不用讲究这些。
半个多小时后，邵云淼到了。
他穿一件深色polo衫，走到她面前，站定，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一下：“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木木说，随意指了指一张凳子，“随便坐”。
邵云淼坐下来，拿出手机划了两下：“钱我转你，拖了这么久，不好意思。”
木木看了一眼手机，十万块到账。她收起手机，没说什么客套话。其实两个人都清楚，这钱什么时候还都行，邵云淼今天跑这一趟，不过是想找个机会见一面。
邵云淼环顾了一圈工作室，看了看墙上的草图、地上的材料、还没拆封的灯架，回头看了木木一眼：“这些事都是你一个人在忙？”
木木点了点头。
“你老公呢？”他故作随意地问了一句，“他没来帮忙？”
木木沉默了一拍，说：“他在部队。”
邵云淼“哦”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木木手上的灰和t恤上蹭的印子，抿了抿嘴，像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木木也没说话。几个月没见，确实有些生分了，她本来就不是话多的人，邵云淼也差不多，两个人之间就这么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
木木的思绪有点飘，工作室是她一点一点布置起来的，盯装修，跑市场，挑软装，搬东西，她把这些事一件一件都做完了，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她忽然想，如果陆炎在，会怎么样？他大概会一声不吭地把这些全接过去，让她坐在旁边歇着，然后把所有东西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这个念头冒出来，就被她硬生生压下去了。
没有如果。
邵云淼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了。
“对不起。”他说，态度很认真，“这段时间我认真反思了自己，过去有些事情处理得不好。今天来，一是还钱，二是想跟你说句对不起，也跟杉杉说一声对不起。”
木木有些意外。邵云淼这个人她还是了解的，骨子里挺骄傲的，今天能说出这番话，出乎她的意料。
他态度这么诚恳，反而让她有点不知所措，连连摆手：“没事，没事，你不用跟我说抱歉。其实这件事最受伤的是杉杉，你消失的那段时间，她真的是打心底担心你。”
她没有说邵云淼直播间那个叫“花花”的管理员就是许杉杉。这件事她觉得不该从自己嘴里说出去，得看许杉杉自己的意愿，也许由她自己说更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