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很快就选好了。
骆佳明和蒋南孙前前后后看了6个楼盘,从浦东看到闵行,从闵行看到杨浦,最后定在五角场往北一点的一个新盘。
小区绿化挺好,进门一条银杏大道,两边种着成排的银杏树,秋天叶子黄的时候很好看。
小区中间有个小花园,滑梯、秋千、沙坑都有,旁边配套了一个幼儿园,隔着围栏能看到里面的彩色滑梯和小跑道。
楼层总共28层,两梯两户,南北走向。
骆佳明和蒋南孙选了17楼。
售楼小姐说17楼是黄金楼层,不高不低,采光好,视野也开阔。
骆佳明站在样板房的阳台上往外看,能看到远处的江湾体育场,天气好的话还能看到东方明珠的尖顶。
建筑面积210平方米,5房2厅3卫,双阳台。
客厅很大,横厅设计,面宽将近六米,放得下一组大沙发和一张长餐桌。
主卧带独立卫生间和衣帽间,次卧也不小,最小的一个房间可以做书房。
北阳台连着厨房,南阳台连着客厅和主卧,两个阳台加起来将近二十个平方。
精装修交付,包含中央空调、地暖、厨房的油烟机和灶台。
卫生间的马桶、台盆、淋浴房也都装好了。
但冰箱、电视、洗衣机,以及所有可移动的家具、家电,都需要后期自己添置。
骆佳明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沙发放哪儿、电视挂哪面墙、餐桌摆什么位置。
小区已经结构封顶、外立面完成,是准现房。
开发商承诺明年5月前交楼。
2012年10月,沪上房地产整体仍在“筑底”,但出现了局部回暖的迹象。
市场情绪在观望与试探之间摇摆,整体不太景气。
售楼处里人不多,销售的态度比前两年好了不少,端茶倒水,有问必答。
骆佳明反复砍了两次价。
第一次去,销售报5.5万。
骆佳明没接话,拉着蒋南孙走了。
过了一天,销售打电话来,说可以谈到5.3万。
骆佳明又去了一趟,坐在售楼处的沙发上,跟销售经理聊了半个多小时。
最后谈到5.2万。
开发商挺有意思,宁愿送两个车位,也要保住5.2万的单价。
售楼经理说得很直白:“骆先生,价格不能再降了。再降,前面买的业主会有意见。我们送您两个车位,您看行不行?”
骆佳明想了想,两个车位在沪上也值不少钱,以后蒋南孙开车上班、自己开车去学校,都用得上。
210平方米的大平层,属于“非普通住宅”。
信贷政策对非普通住宅有更严格的首付要求。
开发商跟银行谈了,需要缴纳四成的首付,也就是436万多。
骆佳明打算把股票卖30万出来。
但还有一件事。
骆佳明知道,女人最核心的就是安全感。
他准备把蒋南孙的名字加上。
他跟蒋南孙提了这个想法。
蒋南孙愣了一下,说:“佳明,首付是你出的,贷款也是你还,写我名字干什么?”
骆佳明说:“两个人过日子,房子写两个人的名字,踏实。”
然后问题来了。
2012年沪上限购政策执行得很严。
蒋南孙虽然是上海户籍,但她名下已经和父母共有房产——蒋家那套复兴中路的房子,她是共有人之一。
她已经被限购了。
如果骆佳明坚持要写两个人的名字,就得做好首付比例跳到六成、利率上浮的准备。
首付从四成跳到六成,多出来的两成就是两百多万。
利率上浮,三十年贷款算下来,利息要多好几十万。
骆佳明把这事跟蒋南孙说了。
蒋南孙回家问了蒋鹏飞。
蒋鹏飞说:“南孙,你跟佳明说,房子写他一个人的名字就行。咱家不缺钱,也不缺房子。没必要为了加个名字,多付几十万利息。佳明的心意,我们家领了。你跟他说,日子是两个人过的,不是房产证上写几个字过的。”
戴茵在旁边也说:“南孙,你爸说得对。佳明这孩子实在,想给你安全感。但安全感不是房产证给的,是他这个人给的。妈看得出来,他对你是真心的。房子写谁的名字,不重要。”
蒋南孙把这话带给了骆佳明。
骆佳明听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你爸你妈,都是明白人。”
蒋南孙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骆佳明说:“房子写我一个人的名字。但你放心,等以后政策松了,或者有了别的办法,我再把你的名字加上去。”
蒋南孙说:“不用加。你这个人,比房产证靠谱。”
国庆前,骆佳明签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付了首付款。
售楼处里人不多,签约室安安静静的,销售把一沓合同摆在桌上,一页一页翻给他看,哪里签字哪里按手印。
骆佳明看了一遍,没有法律漏洞,于是签了字。
蒋南孙坐在旁边,帮他检查了一遍身份证号和联系方式,确认无误。
然后去银行办了贷款合同。
骆佳明提供了稿费的银行流水,银行那边审核了几天,批了贷款。
客户经理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看了骆佳明的流水,说:“骆先生,您这个收入结构很特别。稿费收入稳定,金额也高,我们银行认可您的财务能力。”
骆佳明说:“那就好。”
客户经理又说:“您这个年龄,能拿出这个首付,还能批下这个额度的贷款,不多见。”
骆佳明笑了一下,没接话。
从银行出来,蒋南孙挽着他的胳膊,说:“佳明,房子的事定了,你心里踏实了吧?”
骆佳明说:“踏实了。”
蒋南孙说:“那下一步呢?”
骆佳明说:“下一步,等你研究生毕业,我们结婚。”
蒋南孙推了他一下,脸微微发红,“谁说要嫁给你了。”
骆佳明说:“那年,在你们学校图书馆一楼,你自己答应的。”
蒋南孙张了张嘴,想反驳,又找不到话,最后把脸埋进他肩膀里;
骆佳明搂着她,站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
十月的沪上,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风里带着一点凉意。
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蒋南孙肩膀上。
蒋南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不冷?”
骆佳明说:“不冷。”
两个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
路边的银杏树叶子黄了大半,风吹过来,有几片飘下来,落在蒋南孙的头发上。
骆佳明伸手帮她拿掉。
“佳明。”
“嗯?”
“房子明年5月交楼,购买家具、家电,明年暑假,就可以搬进去了。”
“是啊,刚好我本科毕业。”
“那家具呢?什么时候买?”
“交楼之后慢慢看。你喜欢什么风格?”
蒋南孙想了想:“简单一点的。不要太多装饰,干干净净就好。”
“行。到时候你定风格,我来挑东西。”
“你就不怕我挑贵的?”
“你挑的,值得。”
银杏叶在风里飘着,落在他们的肩膀上、头发上。
骆佳明牵着蒋南孙的手,继续往停车场走。